西藏的深山古寺里，有一座骡马驮出来的消防驿站

“深山藏古寺”，自带一种富有文学性的意境之美。

不过，如果是在雪域高原的深山峡谷间有一座古寺，车辆无法通行、常规装备送不上去，消防救援人员如何才能对它做好防火守护？

11月4日，澎湃新闻记者跟随2026年“新征程上看应急”网络宣传和网评引导活动采访团来到西藏山南，走进山南市扎囊县桑耶镇境内的桑耶寺。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队员杨陈卓凡，讲述了他们对深山古寺守护难题的“解法”——将骡马变为深山之中的“流动消防驿站”，创新推行“徒步巡防+骡马驮运”执勤模式。

行进中的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骡马消防服务队。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 供图

牧民牵来了一头骡子

矗立1200多年的山南古建筑群桑耶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

在桑耶寺内，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设置了执勤点，停放了消防车，配备了服务站和消火栓，安排了消防指战员24小时值守。

“然而，桑耶寺下辖青朴修行地、艾玛隆、朵阿林等分支寺庙和附属文物点，散落在雅鲁藏布江北岸的深山峡谷之中。这里山高坡陡、沟壑纵横，无成型通车道路。”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杨陈卓凡说，常规消防救援装备送不上去，巡查力量难以抵达，这是文物防火最难补的一块盲区。

盲区的缺口，最早是被人的肩膀顶住的。

在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骡马消防服务队成立之前，守护古寺所需消防器材、防火宣传资料等，靠消防员们背进山。

“一个人两只手，加上背上的水壶，一次最多能扛45公斤。再加上高原缺氧，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喘，一趟下来，效率低得让人着急。”杨陈卓凡说。

转折点发生在一次消防队员们往山上搬运东西时。

那次，队员们背着大包小包往上爬时，碰到一位当地牧民。牧民看他们负重在坡上歇气，主动过来问：“你们在这儿干啥？”听说是给深山里的寺庙送消防器材，牧民说，“人能驮多少？还是骡子驮得多。”说话间，牧民主动把自家的骡子牵了过来借给消防队员们驮消防器材。

那一趟走下来，消防队员们发现，一头骡子，一次顶人背三四趟。

于是，2025年10月，在西藏消防救援总队、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的支持下，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骡马消防服务队正式组建，由寺管会干部、消防指战员和当地牧民共同组成。

此后，“徒步巡防+骡马驮运”的勤务模式就此运转起来。

山路上的“流动消防驿站”

高原的山路，多是蜿蜒的石阶和崎岖的土路。有的地方坡度太陡，人得手脚并用往上攀；遇上雨雪，路面湿滑，人和骡都得格外小心，还要提防落石。

“这山路确实不好走，高原缺氧喘得厉害，路面又滑，还得提防着落石和陡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政治委员格桑拉姆曾说，“但一想到这些器材能护住寺庙的安全，能让僧人们更安心，再累也觉得值。”

骡马背上驮的东西，一次在几十公斤到百公斤之间。除了灭火器、消防水带、宣传册，还有米面油、方便面、水和饮料——消防保障送到门口，生活补给也送到门口。没有轰鸣的消防车，骡马就成了深山里的“流动消防驿站”。它把消防器材、防火提醒送到车辆到不了的地方，补齐深山文物点位应急保障短板。

然而，比“运”更难的，是“找”。

杨陈卓凡介绍，以青朴修行地为例，殿堂加修行洞一共108处，全部分散在山里，点位隐蔽，道路不通。骡马消防服务队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一个点位都不能漏，一处隐患都不能放过。

每到一个点，队员就翻开登记本。从灭火器压力够不够、器材有没有受潮，到宣传资料要不要补充、修行人员会不会用灭火器等，队员们会逐项确认，逐项登记。僧人有点位台账，物资有出入记录。到了人跟前，队员们还是会再次提醒“灭火器使用记住‘提、拔、握、压’，酥油灯旁边不能堆放衣物等易燃物”。

消防队员为古寺安装超细干粉灭火器。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 供图

骡马消防服务队从成立至今，坚持每月至少上山巡查一次。

“我们常常是早上出发，天黑才下山。截至目前，已上山13次，把所有深山点位走了一遍，连起来正好织成一张桑耶寺消防宣传网。”杨陈卓凡介绍道。

“山路再远、再难走，文物安全不能打折扣。”这是山南市消防救援支队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上下的共识。

“智慧”防护无盲区

踏遍深山靠脚步，守好古寺靠技防。

桑耶寺以木结构为主，最怕明火、电气和生活用火。然而，寺庙人员、游客众多，简单地“一刀切”行不通。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的做法是“一隐患一对策、一区域一方案”。

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大队长达瓦顿珠介绍，针对传统照明用火，在不影响文物风貌和使用功能的前提下，对桑耶寺进行酥油灯类明火安全改造，推广安全型弱电、干电池冷光源替代产品；定制防火池、专用防火灯箱等，从源头降低了明火引燃构件文物的风险。

“按照风俗，煨桑炉要保留，但燃烧物外溢是隐患。”达瓦顿珠表示，大队对炉体做了保护性改造——出烟口加装防火罩，进料口增设可封闭挡板，既保留了传统使用功能，又杜绝火焰外蹿引燃周边古建和树木。

消防队员在桑耶寺的煨桑炉旁消除隐患。澎湃新闻记者 程婷 图

电气故障是古建筑火灾首因。对此，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联合文物部门对桑耶寺进行了电气线路标准化改造，布设了智慧用电监测系统。

杨陈卓凡介绍，这套系统具备漏电监测、声光报警、自动复位、防雷抗干扰、自检、温度补偿等功能，24小时在线预警，指战员通过移动端就能实时查看线路电流、温度、漏电状态。

此外，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还在寺内布设了人工智能火焰视频监测点位。基于图像识别技术，直接对烟雾、火焰精准检测、实时报警，自动留存报警快照和视频，同步推送管理人员，实现了“早识别、早预警、早处置”，覆盖全寺无盲区。

达瓦顿珠说，按西藏消防救援总队要求，桑耶寺全面落实了寺庙消防“七项新措施”——弱电酥油灯替换、千供灯房外迁、煨桑炉改造、集中炊事、智慧用电改造、酥油灯底部加设“防火池”、火焰视频监测。

“消防为民”藏在细节里

机器设备再先进，替代不了人防。

在桑耶寺，消防员每天来回巡逻，一天走下来，步数常常超过15公里。煨桑炉旁，有桑耶寺消防救援大队的队员值守，及时灭明火，消除安全隐患。

文物区被划成5个责任网格，消防监督员和文物管理单位人员联合包干，每两周轮换交叉检查，每周固定召开工作交流会，复盘隐患、剖析案例、优化措施。

在寺里，消防宣传也不是干巴巴的说教。主寺墙壁的石头上刻着消防画，唐卡里画着防火提示。“群众不喜欢干巴巴的宣教，喜欢这种形式。”杨陈卓凡说。大队每月还分批培训文物管理人员、工作人员、导游和施工人员，讲古建筑防火要点、初期火灾处置、疏散逃生技能。

达瓦顿珠在介绍桑耶寺墙壁上的石板消防画。澎湃新闻记者 程婷 摄

身在雪域高原的消防救援人员，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也一直在服务寺庙的僧侣、游客。深山里有些小寺没有僧人常驻，消防员到了，就主动清理通道杂物、规范器材摆放、帮着完善消防安全管理制度；对管理力量薄弱的小寺，消防员现场指导排查，线路裸露、易燃物堆放这类问题，当场提出整改意见，建立台账，闭环管理。

“又比如，见到老人上台阶，我们队员会立即上前搀一把；遇到有人身体不适，队员第一时间处置。”达瓦顿珠说，这些都是小事，但消防为民就体现在这些小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