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 05 后的个人数码编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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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rix 是少数派的写作社区,我们主张分享真实的产品体验,有实用价值的经验与思考。我们会不定期挑选 Matrix 最优质的文章,展示来自用户的最真实的体验和观点。
文章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少数派仅对标题和排版略作修改。
序
我很喜欢 Ninajirachi 的 iPod touch 这首歌,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台电子设备就是一台 iPod touch。那个时候苹果的设备甚至还没有 lightning 接口,而还在上幼儿园的我都不会安装软件,只能一遍有一遍玩我爸已经下载好的《极品飞车》。极品风车里最低的等级是「菜鸟」,我就是从这个游戏中第一次认得了「菜鸟」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在它的 Home 键被按坏了之后,我仍然坚持借助虚拟 Home 键使用它。
我出生于 2005 年,对于我来说,科技在我的整个成长过程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由于我爸订《电脑报》,我可以在他看完之后拿走,整个小学到初中,我几乎对市面上每一个时期的电子产品参数都如数家珍。不过那个时候我自己无法拥有任何电子产品。
上小学之后,我会在周末到少年宫去上古诗词和科普英语的课,慢慢地我爸还是觉得有个手机方便联系接我,就给我买了台诺基亚 106。这是个功能机,除了用来打电话,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玩自带的贪吃蛇。
直到小学四五年级,我才终于获得了一台下放的小米 4,某种程度上它成为了我的数字世界的启蒙。我花了无穷无尽的时间在上面折腾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用 BoardWalk 在手机上运行 Java 版的 Minecraft,但是只能在超平坦流畅运行,如果想进「末地」看一眼就只有每秒四帧了;因为当时 Pokemon Go 大火,所以尝试在手机上玩了 Pokemon Go,虽然能成功运行但死活搞定不了虚拟定位;因为一篇电脑报的文章我知道了 xash3D 引擎可以在手机上运行 CS1.6;我还尝试了各种 ROOT 大师,但到最后都没能独立搞定自己手机的 ROOT。
电子书
Kindle 是对我而言最为重要的设备。
虽然我今天已经不怎么看书了,Kindle 都甚至退出了中国市场,真是无限唏嘘。小时候的寒暑假我爸在法院工作,因为没人带我就把我丢在法院的图书馆,然后中午下来和他吃饭。他知道我会无所事事就把他的 Kindle 给了我,还给我开了一个 Kindle Unlimited 的会员。
那个时候 Kindle 背面的 logo 写的还是 Kindle 而不是 Amazon。
Kindle Unlimited 的好处是东野圭吾的小说根本看不完,坏处是没有金庸的小说可以看,我初中的时候看了东野圭吾的全部作品,最喜欢神探伽利略系列和加贺恭一郎系列。我还看了不少知乎周刊,这主要是因为它们是免费的。早年的知乎周刊真的质量奇高,我在知乎周刊上读到了朱利安阿桑奇的故事,也在上知道了硅谷有人在用 Soylent 来代替吃饭。
Kindle 存了的书有不少《科学松鼠会》《我们台湾这些年》《一寸河山一寸血》《明朝那些事儿》《写给上班族的世界史》,对今天的我来说未必看得下去那些中二的畅销书,但当时可谓是津津有味,根本停不下来。
即使是流行畅销书,读罢一本,也会或多或少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记。是的,我想说,对我来说就是 Kindle 培养了我的阅读习惯,以一种方便的、唾手可得的方式给我种下了种子。高中之后我开始逐渐从流行文学读更多东西,读波拉尼奥、读福克纳,但 Kindle 就是一个起点。
给我震动最大的电子设备——没有之一——是索尼 DPT-RP1。我爸在它一发售就花了大几千块钱从日本海淘回来。这台设备至今在我见过的所有电子产品中,优雅程度排第一位。纯黑的薄如蝉翼的外观,宛若用铅笔在纸上的触感,开箱的一瞬间我仿佛在开一个来自外星球的产物。
我把这玩意带去英语课补习,别人都写在纸上,就我写在电子纸上,无敌吸引眼球。2020 年疫情来了,这台设备更是派上了大用场,我可以不打印作业,直接在 DPT-RP1 上写,在把 PDF 直接发给老师,感觉自己优雅得不行。
高中之后,一开始它只是屏幕上有一块坏死的区域没法写字,我只能用它看看书;后来设备的边角开始裂开,我才知道「薄如蝉翼」也有代价。再后来触控屏失灵,它只能躺在我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成为我少年时代的纪念品。
我与苹果
被 Windows Mobile 伤透了心之后,我爸投入了苹果的怀抱。在我上高中之前,每年的九月的某一天我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如果发现饭桌上我爸架着 iPad 在看昨晚的苹果发布会回放,我就知道苹果又出新品了。
iPhone 6 的金色配色被很多人称之为「土豪金」,我爸买了 iPhone 6 Plus 送给我妈,我记得我和我妈一起拆箱。我爸则买了一个黑色的小屏 iPhone 6,直到今天我都认为 iPhone 6 有着所有苹果手机中最优雅的外观。后来虽然我爸有淘汰下来 iPhone 6,但我却一点不想用它,苹果设备没法自由安装安装包,你不得不折腾各种各样的手机助手,我这种体会了安卓自由滋味的人永远不会满意。
我不喜欢苹果的封闭生态,但没有人会否认苹果的产品就是走在最前沿的,它在乎细节,有质感和格调。
虽然我爸用苹果手机比较晚,但我家很早就有了一台第三代 iPad,主要用来看美剧,当时搜狐还有很多美剧,我跟着我爸一块看,印象最深的就是《越狱》;初中的时候去闵行上学而思培优,它有一个 iPad APP,所以也需要用到 iPad。

iPad 上让我印象最深的游戏除了人尽皆知的《水果忍者》,还有《我的世界》故事模式,和《三国杀 烈》,一个剧情模式的《三国杀》更是我心里最好的《三国杀》电子游戏。《我的世界》故事模式由于制作商倒闭了彻底绝版,而《三国杀 烈》也是除了 iPad 没有上架过任何平台,并且由于只支持 32 位,今天的 iPad 也无法运行了。
2022 年我不得不在家上网课,听说当时的 MacBook 换了 M 系列芯片,我颇感好奇。我爸想着 MacBook 又不能打游戏就给我买了一个。
macOS 还是可以自由安装软件的,因此这是唯一一台让我爱不释手的苹果设备。我很快就发现苹果电脑的屏幕素质实在是太好了,上网课的时候天天挂着 OBS 虚拟摄像头,然后窝在房间里看电影。
不知道什么原因,B 站当时开始大买版权,首页又一次给我推荐了戈达尔的《精疲力尽》,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和小时候在家里 IPTV 点播好莱坞电影截然不同的作品,就是在高二下和高三上这两个学期在家的时间。我就这么在上网课的日子里看了大概有一百部文艺片,从戈达尔到伯格曼,从费里尼到塔可夫斯基。结果当然是我的春考一塌糊涂。
我与微软
我是 Surface 系列的忠实粉丝,这主要是受我老爸的感染,他是微软 Lumia 坚守到最后一批的用户,初中给我买的第一台电脑是 Surface Book2(但是没有独显)。上了大学之后,我选择了 Surface Laptop Studio 作为我的笔记本电脑。
只是我越来越受不了 Windows,我把它的系统换成了 Linux。说真的,抛开性价比不谈,微软的整体外观就是 PC 阵营里最有高级感的。银色 logo 帅到爆炸。
Surface Duo 刚出的时候毫无疑问成为了我的白月光,大一的时候我终于在生活费里东抠西抠以三千多的价格搞来了一部 Surface Duo2,圆了自己高中的梦想。

我为了想要更好地使用,甚至把自己的笔记流程转移到了 OneNote。最后发现 OneNote 是一个被低估的好软件,但 Surface Duo 绝对是微软出过最失败的硬件之一。Surface Book 系列和 Surface Laptop Studio 都至少让我能够在看剧和电影的时候忽视键盘——Surface Duo 除了概念什么也没剩下。
微软试图以生产力工具的方式定义 Surface Duo,但是手机根本不是生产力工具。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同时双屏,所以并非折叠屏的它,就不得不面对那个雷霆大裂缝,更别说它又宽又厚,单手使用体验差得要命。
大一升大二的那个暑假,我和朋友去安吉漂流的时候把这个手机掉进了水里,它死得非常彻底。无论如何,我还是为 Panos Panay 时代的落幕而感到感伤。我自知他治下的每一款产品都难以称得上成功,但是我就是喜欢那些产品的 fanciness 本身,那种与众不同的个性,那种科技超脱工具本身的感觉。
今天的设备
大学之后有了些闲钱,我可以尝试各种各样的手机。除了 Surface Duo2,我用过一段时间的索尼 Xperia Pro-I,觉得它是带屏幕的黑卡,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怎么拍照。
我后来尝试用过 Fairphone5,在解 BL 锁的时候出了一些问题然后发了邮件,过了 3 个月才收到第一封模板邮件回复,对于这样的神人客服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更离谱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用着用着这个手机的 NFC 坏了。有趣的是尽管 Fairphone 的优点在于可维修性,NFC 坏了只需要换一个电池,但我当时在 UCB 交流,美国根本找不到 Fairphone 5 的备件。
我现在的手机是一台 Minimal Phone,大三在伯克利交流的时候刚好它开始预售发货,而好巧不巧我的 Fairphone 5 当时坏了。所以 Minimal Phone 一跃从玩具变成了主力机。

Minimal Phone 作为一款墨水屏手机其实完全足以日用,虽然我根本不会想用它去浏览任何需要滑动的社交媒体,但它也确实无论是用微信小程序点餐拿外卖,还是用来回微信和 QQ 消息都没毛病。有 NFC 可以 Google Pay 也可以支付宝碰一碰。它完美地卡在了你可以使用但又不想主动使用的区间。在地铁上的时候我会发呆,吃饭的时候我就只能吃饭,我觉得其实也挺好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我手里的这部 Minimal Phone 我已经用了一年了,对我的 Doomscrolling 还真是给彻底根治了。
不过由于它的相机真的特别特别差——是真的连扫码都费劲,距离一远就别想企业微信签到了,而且缺少彩光有一些人脸识别的问题。所以最好有一部备机使用,比如我就有一个 root 了的小米 9。
科技应该是什么样

面对在 Reddit 这个广为传播并引起广泛共鸣的帖子,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因为我永远也没法想象一个科技停止在这里的时间线。我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经历过的事物。
出生于 2005 年,我是移动互联网的原住民,我的整个青少年时期就是移动互联网在中国的普及史,我见证了我的小姑给我妈推荐微信这个软件,然后我妈买了一台小米 2S 作为智能机;我见证了家族里的亲戚们开始拥有拉起微信群,在过年玩抢红包和集五福;见证了我的完全不识字的奶奶居然学会了使用抖音,并且热衷于在上面看各种儿孙不孝剧情。
但某种程度上它的确写出了我们的心声,科技并不意味着让我们的生活变好。对我来说,电脑肯定是好的设备,电纸书肯定是好的设备,而智能手机或许不是。AI 呢?我说不准。
2021 年的时候我高二,看了奈飞的纪录片 The Social dilemma,我非常受触动,发了 QQ 空间转发给我的很多朋友。当初我的一些同学也同样深受感触的评论我说想要研究怎么拒绝手机和社交媒体。大家还是拥抱了社交媒体。

我的好哥们 Andy,初中的时候用最爆的语言批评抖音,跟大家说点一个赞刷一分钟,然后在帖子下面说自己刷不下去。每次和他出门吃饭的时候他都在看抖音。
我曾经是一个数码爱好者,天天刷 IT 之家、订电脑报、听李如一的《一天世界》播客,甚至还充了一天世界的会员计划。今天李如一早就淡出了中国互联网,看今天他的部落格里那种对于科技的冷感,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是那个做《IT 公论》的李如一。我自高中之后再也没有看过电脑报或者 IT 之家。
我在 B 站还能刷到极客湾、TESTV,但我很多时候甚至连懒得点开;极客湾转型面向了手机评测,TESTV 和佼佼流口水分家。我曾经受何同学的影响想一边上大学一边做数码博主,最后我没有这么做,但我并不为此感到遗憾。对于今天的互联网来说为人所知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何同学从数码博主转型做 DIY 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过他的一期视频。
跋
今年大四,面临人生十字路口的我,选择在一个深夜一口气写下这些文字,或许是因为作为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我有着极大的概率会进入互联网行业,而我只是想思考清楚科技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高考之后我选择计算机专业不是因为乔布斯和马斯克的故事,更不是因为看过《社交网络》的电影,恰恰相反,是因为 Tim Berners-Lee,是因为读过 RMS 的传记《若为自由故》,是因为 Alan Swartz 的纪录片《互联网之子》。
无论今天的互联网让我感受如何,我都仍然有互联网的乌托邦情结。大概是在我初次邂逅互联网的少年年代,在贴吧、在 QQ 群,大家用网盘和群文件来分享资源,有一批人手把手不厌其烦的教授安装和使用软件:我知道了手机上要用 ZAchiver 来解压 7z,学会了在手机上如何安装谷歌框架,学会了在贴吧靠与佛论禅和与熊论道获取链接。
我在各种奇怪的地方获取影视资源,看到人们说 1024,好人一生平安。
在那个移动互联网方兴未艾的时代,它给了我一个可以钻进去的地下室,其间的感受不足为外人道也,但却使得那些孤独时光并不难捱。我知道那些新奇感并不完全属于那个时代,我想并不叙述某种什么过往黄金时代的陈词滥调。
我只想回应自己的感受,自己的记忆,只是因为那时候我满腔少年心气,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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