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打交道近半个世纪的瑞士人，在进博会上看什么？

11月6日下午，进博会现场熙熙攘攘，一位满头白发的外国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他逛展台看得很仔细，不时举起巴掌大小的数码相机拍几张，镜头对准的都是寻常面孔；看到一幅瑞士企业在华拓展业务的地图，他指着地名“常州”和工作人员交流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来做生意的。那么，一位外国老人来逛进博会做什么？我好奇地上前和他聊了会儿。

老人来自瑞士，名叫赫尔穆特·莱辛（Helmut Reichen）。在交流中，我得知他已经86岁，曾是一位中学校长，促成多所瑞士和中国学校交流访学。在中文互联网检索他的名字，我发现，北京、上海、昆明、长春等许多城市的学校都曾提到他的到访。

过去48年间，他频繁来到中国，见证了中国的跨越式发展，推动了瑞中教育友好交流；如今他依然活跃在两国间，希望能了解这里的变化。进博会也是一个观察窗口，他讲述了一个老外对中国进口、国际贸易的好奇，以及他所理解的中国。

11月6日下午，来自瑞士的赫尔穆特·莱辛参观进博会。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以下是经过翻译、整理的对话：

澎湃新闻：你是第一次参加进博会吗？

莱辛：我不是第一次来上海，但这是我第一次参观进博会。

澎湃新闻：你为什么会来参观进博会？

莱辛：我听上海的朋友说，这是一场大规模的盛会。我想看看，中国对进口哪些产品感兴趣。在瑞士，我们讨论的往往是瑞士进口什么、中国对外出口什么，但我很好奇中国的进口需求。

澎湃新闻：你参观了多少个展位？只看瑞士馆，还是全部展区？

莱辛：整个展会规模太宏大了。我比较关注教育、食品领域，还有技术方面的创新成果。 我早上10点左右就过来了，一直在各个场馆参观。

澎湃新闻：有印象深刻的产品或企业吗？现场参观有什么感受？

莱辛：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回答起来并不容易。很难挑出某一个亮点产品。让我感触很深的是，世界各地的产品都汇聚到中国，这说明中国向全世界敞开大门。放在当下，这一点意义重大，不是所有国家都能做到这一点。整场展会给我的感受十分积极。进博会是中国对外开放的象征，这对全世界而言都意义非凡。

澎湃新闻：你看起来不像商人，为什么会对这些商贸内容感兴趣？

莱辛：我会关注食品，比如巧克力、饼干，还有葡萄酒。有不少瑞士企业在这里参展。我还看到了产自阿德尔博登（Adelbodner）的矿泉水，可能你没听过这个地方，我家就住在那附近。我之前完全没想到中国市场会对瑞士矿泉水感兴趣。瑞士被誉为“欧洲水塔”，如今这款水刚刚开始少量销往中国，看到它出现在展台上，可以说是最让我意外的一件事。

澎湃新闻：请问你从事什么工作？退休了吗？

莱辛：我2005年就退休了。我出生于1940年，今年86岁。1978年我第一次踏上中国土地，可以说，我见证了中国48年来的发展。这是一段十分了不起的历史，不光对中国，对整个世界都是如此。人类历史上，很少有国家能取得如此跨越式的发展。进博会就是这个国家发展进步的缩影，这一点西方国家应当有所了解。

参观进博会时，赫尔穆特·莱辛不时拍照记录。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图

澎湃新闻：你经常来中国吗？

澎湃新闻：1978年，我第一次来中国，也到过上海。在那之后，我几乎每年或者隔一两年就会来中国，估计来了都不止100次了。不过很遗憾，我不会说中文。

澎湃新闻：什么促使你频繁来中国？

莱辛：我以前是一名中学教师、校长。我牵头促成多所瑞士和中国学校缔结姊妹学校，包括北京、上海、黄山、昆明的学校。这就是我频繁来访的缘由。我们开展学生互访、代表团交流，中国师生前往瑞士，瑞士学生来到中国。青少年之间的交流至关重要，年轻人代表着未来。我只是一个老年人，而你们才是未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澎湃新闻：这次来中国会待多久？

莱辛：这次大概待五周，上海是我此行的最后一站。我先去了北京，又到黄山，现在来到上海，想看看过去一年这里发生的变化。我上一次到访是去年十月。

澎湃新闻：你觉得上海有哪些变化？

莱辛：上海是一个充满魅力且非常重要的中国城市。在我眼里，这座城市的人们干劲十足，积极向上，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放眼当下，全球局势动荡不安，这点格外可贵。上海是中国发展的重要支柱，上海的日常生活也十分迷人，氛围有点像南欧，或是瑞士南部地区。但我们也要意识到，中国各地差异巨大，不能把上海等同于整个中国。

澎湃新闻：这么多年，想必你结交了很多中国朋友吧？

莱辛：我确实有很多中国朋友。身边这位就是我的上海友人，他是一所职业学校的校长。我的朋友遍布中国很多城市，从哈尔滨、广州、天津、成都等等。中国实在太大了，如果要走遍全国，恐怕还得再多活五十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澎湃新闻：能不能分享一些你在中国旅行期间发生的趣事？

莱辛：有意思的故事太多了，讲完恐怕一个小时都不够。留在我记忆里的，大多是中国人的友善。每当我有疑问，总会有人热心提供帮助。

我还领悟到一件事，听中国人说话，不仅要听字面内容，还要听对方没表达出口的内容。这就是文化差异。在瑞士文化里，我们表达想法就是“是或否”，而中国式表达可能是“马马虎虎”，有留白。我一直在学习，努力去理解中国人的思维、处事方式与社会逻辑。这很奇妙，你永远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读懂。

我和我的中国朋友们交流十分愉快，但理解中国文化永远都处在更进一步的路上。如果能学会中文，或许能理解得更深。但对我来说，现在学中文已经太晚了。我只会几句：点冰啤酒、你好、谢谢，仅此而已。

在上海，很多人都能流利使用英语。我觉得瑞士的年轻人也应该学习中文。语言就是不同文化、不同人民之间的桥梁，这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