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银行的小微生意，换了一批客人

11月3日，惠誉将民生银行长期外币发行人主体评级从BBB-上调至BBB，展望稳定。政府支持评级一同上调，衡量银行独立信用实力的生存力评级，维持在“bb-”。

两个评级一升一平，理由已经写明：惠誉认为，政府在国内系统重要性银行承压时提供特别支持的意愿在增强；民生自身的信用实力，得到的仍是“维持”。

这次上调，发生在一份利润继续下滑的三季报之后。

前三季度，民生营收同比增加20.45亿元，信用减值损失却多了74.29亿元，归母净利润下降14.78%，资金成本降了下来，更多的减值计提又压住了利润。

压力在零售账上尤其明显。上半年，对公分部多赚的钱补上了零售利润降额的大部分，集团税前利润仍在下降。零售贷款也在收缩，其中减得最多的，是个人小微。

不过，个人小微的收缩，只是小微生意的一面。

换到普惠口径，到9月末，民生普惠小微贷款余额同比增长约1.7%，有贷户却少了6.42万户。与此同时，法人普惠贷款余额较年初增加201.86亿元，占普惠小微贷款余额的比重由约28%升至31%。

生意还在做，贷款正在更多地流向企业法人。

曾经靠批量服务商户做大小微业务的民生，正在调整贷款投向：个人小微收缩，法人普惠增长，供应链成为新的获客入口，找到企业之后，民生在努力留下货款、工资和日常收付。

这轮调整已经改变了贷款结构。要让变化进一步落到利润上，民生既要消化仍在释放的信用风险，也要从客户身上做出更多贷款之外的生意。

省下的钱去了哪里

拆分利润表可见，前三季度，民生的利息收入减少了，利息净收入却增加了。

集团利息收入同比减少136.99亿元，利息支出减少174.35亿元。支出降得更快，两者相抵，利息净收入增加37.36亿元，撑住了营收增长。

太平洋证券分析师夏芈卬认为，上半年民生息差回升，得益于负债成本下降得比资产收益率更快：计息负债成本率同比下降39个基点，超过生息资产收益率30个基点的降幅。

放在存贷两端，就是付息降得比收息快。

到前三季度，民生净息差同比提高5个基点，至1.47%。但同一张利润表上，信用减值损失多了74.29亿元，约为利息净收入增量的两倍。

左口袋省下的钱，不够填右口袋漏掉的。

类似的情形已经持续超过一年。

2025年，民生营收增长4.82%，信用减值损失增加84.76亿元，归母净利润下降5.37%。今年第三季度单季，归母净利润降幅扩大到33.18%。

放在九家上市股份行中，民生前三季度营收增速比样本中位数低约半个百分点，归母净利润增速却低了近16个百分点，收入端获得了喘息，改善没能留在利润里。

上半年，集团信用减值损失的增量主要来自贷款：贷款和垫款减值损失同比增加59.11亿元。

再看业务分部，零售贡献了约36.5%的营收，税前利润却从上年同期的64.85亿元，降至亏损18.56亿元。

零售由盈转亏，贷款也在收缩。

上半年，个人贷款减少758.12亿元，其中个人小微减少310.80亿元，信用卡透支减少260.03亿元。两项合计占降额的四分之三。

即使缩量之后，个人小微贷款仍有5565.92亿元，约占个人贷款的35%，规模接近住房贷款。小微企业主和个体商户以个人名义借入的经营贷款，仍是民生零售账上的一大类资产。

小微对贷款缩量的影响更大，信用卡在不良存量里更突出。半年末，信用卡占个人贷款不良余额的53.3%，个人小微占28.3%。

民生管理层在三季度业绩会上表示，零售板块的小微和信用卡贷款，新生成不良均同比增加。

银行一边应对新出现的不良，一边处理旧贷款。

上半年，民生本行不良贷款生成率同比上升0.17个百分点至1.68%，同期清收处置不良贷款359.58亿元，其中84.18亿元通过证券化处置。

这些数字背后，是具体的借款人和抵押物。

民生今年发起的一单“鸿富”证券化产品，装入了1309户借款人的2615笔小微不良贷款。按未偿本息费计，近九成入池债权附带抵押。

中诚信国际在评估这笔交易时认为，房价波动会加大小微不良债权的处置难度，影响抵押物的处置价值和回收时间。

到三季末，民生集团不良贷款余额较年初仅减少0.25亿元；贷款总额增长2.04%，不良率从1.49%降至1.46%。比例的改善来自分母变大，分子几乎没动。

民生管理层表示，部分受困房企贷款仍在下迁，现金清收更难，处置损失率也有所上升，预计全年信贷成本仍有上行压力。

小微增量转向法人

信贷成本的压力要靠时间消化，客户结构的调整，已经写进了数据里。

三季末，民生本行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为6742.04亿元，约占本行贷款的15%。这个口径覆盖符合条件的企业法人和个人经营主体，从这里看，小微贷款的总盘子变化很小，变的是里面的结构。

2024年末，民生有51.48万户普惠小微贷款客户；2025年末，贷款余额增至6776.06亿元，有贷户降到44.39万户。

今年前三季度，民生有贷户进一步降至39.13万户，相近规模的一盘贷款，分布在了更少的客户身上，户均余额从约146万元升到172万元。

贷款余额靠法人一端补上：其余普惠小微贷款合计减少235.88亿元，与法人新增大体相抵，总余额只少了34.02亿元。

一端仍有庞大的存量，另一端能承接新的融资需求，小微仍是一门需要继续做的生意。

这种调整，发生在部分小微经营者生意承压的阶段。

北京大学企业大数据研究中心的三季度调查中，受访者平均营业收入同比下降19.5%，有45.6%表示没有外部融资需求，较上年同期提高3个百分点。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研究员王刚认为，今年政策淡化了普惠小微贷款增速须跟上各项贷款增速的要求。银行应按真实融资需求调节投放，把贷款更多投向有成长性的小微企业。

需求在分化，行业贷款总量仍在增长：三季末，全国人民币普惠小微贷款余额同比增长6.7%。民生的增量落在法人一端，价格却在往下走。

前三季度，民生新发放普惠小微贷款平均利率从上年同期的3.59%降至3.08%；普惠小微不良率较半年末回升0.10个百分点，至1.55%。

利率降了51个基点，不良率回升了10个基点，贷款做出去之后能留下多少收益，要重新计算。银行更需要控制资金、服务和风险成本。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认为，小微信贷要做得下去，利息收入得覆盖资金成本、运营开支和预期信用损失，定价要跟着客户的风险水平走。

民生较早就开始从获客和服务环节省钱。

做“商贷通”时，它借商圈和行业协会成批找到商户，再用标准化流程提供贷款，把逐户开发的成本，摊到更多业务上。

批量服务客户的思路仍在延续，获客入口则从商圈延伸到了供应链。围绕一家核心企业，民生可以接触它的供应商和经销商，从采购、销售和回款里寻找融资需求。

企业法人还带来一条更长的业务链。企业借钱之后，要采购、付款、收账、发工资。民生需要把这些往来做下来，让同一户客户在贷款之外继续贡献收入。

借完钱以后

这条业务链的搭建，从2024年就开始了。

当年半年报披露，民生迭代供应链数据增信融资产品，平台“云数”的脱核模式落地，数据增信融资与非现金回款结算、贴现组合使用。

到2025年末，民生链上普惠贷款余额达到518亿元，年内增加188亿元。今年三季末，覆盖范围更广的供应链金融服务链上客户数较年初增长11.69%。

这条获客路径已经带来了贷款，也把银行的经营延伸到企业交易之中。

这恰好对应了民生面临的两重压力。贷款利率下降，需要从同一客户身上增加收入；新不良仍在生成，则需要更持续地跟踪客户经营和还款能力。

但一家核心企业能带来一批客户，也会让多笔贷款受到同一付款方的影响。核心企业付款变慢，上游供应商收钱变慢，银行贷款的偿还也可能跟着受影响。

因此，民生在扩大获客的同时，把风险管理往前挪。

2025年，民生在15家重点分行组建风险派驻团队，让风险经理和有权审批人在开发客户时就介入。

订单帮助银行判断企业为什么借钱，货款回收关系到企业拿什么还钱。沿供应链做小微，批量接触客户之后，还要逐户判断还款能力，持续跟踪上下游交易。

今年前三季度，“民生快贷”优化了制造业上游供应商的服务模式，下游聚焦大消费领域。

民生管理层介绍，中小企业业务会按细分客群制定服务方案，把授信和结算配在一起，并把服务对象从企业延伸到企业主和员工。风险人员也将参与客户经营的全过程。

这些安排最终要落到账户上。

一家企业借款、收账和付款都通过民生办理，银行就有机会留下日常周转资金，再提供票据、代发等服务。一户客户的经营回报，由此多了几个来源。

全行报表已经能看到低成本负债的价值。

上半年，民生存款付息率同比下降40个基点至1.46%。到三季末，对公存款中普通活期存款占比较年初提高1.43个百分点，存款在负债中的比重提高2.55个百分点。

收入端也有一项贴近交易的变化：上半年，集团结算与清算手续费收入15.15亿元，同比增加0.82亿元。

民生已披露链上普惠贷款的规模。新获客群有多少货款和日常收付留在行内、带来了多少存款和结算收入，公开披露还没有单列。

对这家靠小微建立特色的银行来说，接下来的经营重心，是把更多借款人变成持续往来的客户。放贷只是第一次握手，账户、结算和回款才是过日子。

信用成本逐渐降下来，贷款之外的收入积累起来，这轮调整才会更多地体现在利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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