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目镜观|一波才动万波随:中期选举、万斯的帖文与后特朗普时代的角力
两年前,特朗普携胜选之势重返白宫,共和党同时掌握参众两院,“特式赢学”一度似乎无往不利。两年后,同一套选举制度,却将国会的两把钥匙交到了民主党手中。截至美国东部时间11月6日晨,据主要媒体判定,民主党阵营已确保参议院54席,其中包括两名与民主党共同议事的独立议员,阿拉斯加州和密西西比州仍未决;众议院民主党赢得253席,…
两年前,特朗普携胜选之势重返白宫,共和党同时掌握参众两院,“特式赢学”一度似乎无往不利。两年后,同一套选举制度,却将国会的两把钥匙交到了民主党手中。
截至美国东部时间11月6日晨,据主要媒体判定,民主党阵营已确保参议院54席,其中包括两名与民主党共同议事的独立议员,阿拉斯加州和密西西比州仍未决;众议院民主党赢得253席,共和党157席,另有25席尚待揭晓。最终席位数仍可能变化,但两院同时易手,已为特朗普最后两年的执政划出一道新的权力边界。
蓝潮之下,“岚目镜观”追问的,不只是共和党为何败得如此之惨,而是败选之后,美国政治将如何运转。特朗普仍掌握总统权力,却未必还能像过去那样支配本党;民主党赢得了问责的授权,却尚未证明能将其转化为治理能力;两党潜在的2028年总统参选人,已开始争夺下一阶段的政治解释和控制权。特朗普尚未退场,万斯的一则帖文却已显露路线分歧,“后特朗普时代”的角力也已提前开场。
何为历史级别的胜利
上一次参众两院控制权在同一轮选举中由共和党转入民主党手中,是2006年小布什第二任期的中期选举。二十年后,战争、生活成本与政府公信力再度交织成执政党的政治逆风。这不是历史的简单重演,却提醒人们:总统大选的胜利,从来不是一张可以无限支取的政治支票。
本轮民主党已从共和党手中翻转得克萨斯州、俄亥俄州、艾奥瓦州、堪萨斯州、缅因州、北卡罗来纳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七个参议院席位。其中,堪萨斯州上一次选出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还是1932年。时隔94年的突破,说明这场选举的冲击已越过摇摆州的边界。
州级选举同样传递出强烈信号。得州、佐治亚、俄亥俄、艾奥瓦和内华达的州长职位由红转蓝;得州、佐治亚、北卡等州的州众议院,也转由民主党控制。与国会席位相比,这些变化更直接触及教育、医疗、税收和地方公共服务。州长选举并非不受全国党争影响,但不同层级的选举同时转向,仅用个别候选人的失误,已不足以解释败局。
不过,胜选的广度与政治重组的深度,仍是两回事。民主党在传统红州获胜,说明共和党的选民联盟出现了严重松动;它尚不能证明这些选民已经改变党派认同,更不意味着美国社会已经走出极化。选民可以跨越党派投下一张惩罚票,同时保留原有的文化立场与价值偏好。上一篇前瞻所讨论的“红州松动”,如今已变成席位转移。接下来要看,这股不满会不会沉淀为新的政治归属。民意能够推倒一堵墙,却不会自动替胜选者建好一座房。
得州翻蓝,赢的不止塔拉里科
蓝潮之中,得州的突破最具象征意义。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赢得联邦参议员席位,吉娜·伊诺霍萨击败现任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民主党更拿下本轮改选的17个全州性行政和司法职位。这场胜利,打破了民主党自1994年以来未能再赢得该州全州性选举的僵局。
塔拉里科的竞选话语,比胜选数字更值得关注。他谈边境时,既讲门前要有“欢迎垫”,也讲门上要有锁;谈公共事务时,则不断诉诸信仰、邻里与人的尊严。这样的语言,尝试把移民问题从“开放还是封闭”的二选一中拉出来,把宗教信仰从某一政党的专属符号中释放出来。在保守主义根深的地方,能够让选民听懂、愿意继续听下去,本身就是政治能力。
但如果把得州的变化完全归功于塔拉里科个人,或归咎于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肯·帕克斯顿的争议,也会忽略更深的变化。不同履历、不同资源的民主党候选人一同胜出,表明选民审视的不只是某个人,而是共和党长期执政的整体账本。
“得州模式”长期以低税、企业友好与经济活力自许。它的吸引力并未凭空消失,但公共教育的投入、医疗服务的可及性、住房和地产税的压力,也不会随经济总量增长而自动解决。伊诺霍萨把公立教育和生活成本放在竞选中心,正是抓住了州内治理与全国物价压力的交汇点。对于选民而言,政府大小是理念,学校能否正常运转、看病能否负担得起,却是日子。
因此,这次选举并不意味着得州人突然放弃了保守价值。更可能的情形是,一部分人开始认为,自己熟悉的政党已不能妥善回应日常生活的需要。当维系政治身份的代价开始损及日常生活,党派忠诚就会出现裂缝。
得州拥有40张总统选举人票,若成摇摆州,共和党的全国胜选路径将明显收窄。但不能据此断言,共和党失去得州就绝无可能凑齐270票:以2024年的版图计算,特朗普的312票扣去得州,仍有272票。真正的冲击,是共和党必须为一个过去的稳固票仓投入资源,胜选的容错空间也随之缩小。何况,中期选举中的州级胜负,并不等于下一次总统选举的结果。得州翻蓝究竟是一次意外,还是会像1994年后的加利福尼亚州一样走向长期转变,仍待后续选举检验。
同样,民主党也没有得到一张治理的空白支票。得州参议院仍由共和党控制,本轮未改选的部分司法和其他职位也继续由共和党人担任。新州长面对的将是分立的权力结构。选民能够一次性撤回对执政党的信任,却仍要通过预算、立法和具体公共服务,判断替代者是否值得继续托付。
圣经带与农业州,选票中的不同声音
如果说得州体现了对长期执政的整体问责,南卡的参议员选举,则说明候选人本身依然重要。
今年7月,林赛·格雷厄姆去世后,州长麦克马斯特任命其妹达琳·格雷厄姆完成余下任期。特朗普随后支持她竞逐完整任期,但此并未弥补政治经验不足带来的疑虑。最终,儿科医生安妮·安德鲁斯胜出,成为自1998年以来首位在南卡赢得联邦参议员选举的民主党人。
美联社采访的一位选民解释,这次选择是希望共和党反省、推出更好的候选人。这种态度比简单的“由红变蓝”更耐人寻味:一张投给民主党的票,里面可能仍装着对共和党的期待。选民拒绝某位候选人,未必是在拒绝自己过去相信的全部政治理念。
安德鲁斯的儿科医生身份,也为她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华府职业政治的公共形象。在医疗服务与家庭负担受到关注的选举中,这种背景有助于她把政策与具体生活联系起来。选民对达琳·格雷厄姆经验的疑虑,与对特朗普及共和党执政表现的不满,在这场竞选中叠加。全国风向改变了竞争环境,候选人本身则影响了选民是否愿意跨出最后一步。
在中西部,艾奥瓦州和堪萨斯州又呈现出另一种组合。民主党牧师亚当·汉密尔顿赢得堪萨斯州联邦参议员选举,提示信仰语言与地方联系并非共和党独有的政治资源。艾奥瓦州则同时选出民主党州长和联邦参议员,并从共和党手中夺得该州四个联邦众议院席位中的三个。这是一个特朗普两年前赢下约13个百分点的州。
农业地区对出口市场、生产成本和能源价格格外敏感。当关税冲突和海外战争的代价进入农场的收支表,“美国优先”的口号便必须接受实际收入的检验。不过,有多少农村选民倒戈、多少人只是没有投票,仍需结合县级结果、投票率和调查数据,不能仅凭全州颜色直接推算。
这些红州说明,全国性压力可以穿透地方的党派防线,但选民并非出于同一种理由投出了同一个结果。把这场选举概括成一场蓝潮是必要的,把所有选民都装进同一种解释,却会低估美国政治的复杂性。
从授权撤回到治理修复
伊朗战事与生活成本,是理解共和党败局的重要线索,但并非全部。更深一层的变化,是许多选民开始质疑:华盛顿的权力,究竟在为谁服务?
美联社的选民调查显示,约七成选民认为国会对总统的制衡不足,共和党选民中也有约四成持此看法。超过半数选民把政府腐败视为影响国会投票的关键因素,比例略高于同样看重生活成本的选民。这说明,民生不满与制度不满并不是两条互不相干的线索。一个人追问自己为什么要为生活多付钱,也可能接着追问:决策者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有没有为错误承担代价。
国会议员的意义,不仅在于替选民表达诉求,也在于对行政权提出质询,要求政府说明理由,并使公共决策接受持续监督。当国会被视为总统意志的延伸,选民就可能通过改换多数党,重新激活原本被压缩的制衡功能。在这一意义上,此前看似失速的“共和国美国”,确实借选举重新显露了约束力。
然而,制度韧性不能只用权力是否易手来衡量。选举可以惩罚失职者,却未必能够消除导致失职的结构性困难;国会可以阻止总统做某些事,却未必能凝聚共识,把另一件事做好。2026年的结果证明了美国政治仍有纠偏的能力,接下来的治理,才会检验这种纠偏能否持续。
这也为“两个美国”的拉锯增加了新的一层:从“帝国美国”的权力扩张退回“共和国美国”的程序约束,只是修复的起点。一个制度若只能否决,却无法形成行动,民众对强人政治的期待仍可能卷土重来。真正的韧性,既要使权力受到约束,也要使公共生活得到改善。
府院分治,谁来把事办成
要求国会制衡总统,并不等于希望国会今后只做一件事:与总统对抗。美联社与NORC在10月进行的另一项调查显示,约八成登记选民将降低生活成本列为下届国会的最高优先事项之一,约七成希望优先结束伊朗战事,而把调查特朗普政府列为同等优先事项的约为四成。这是选前对未来国会议程的调查,虽与选举期间的选民调查不同,却指向同一个要求:监督必须与解决问题相连。
前芝加哥市长拉姆·伊曼纽尔在选后接受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采访时提出,民主党赢得的是选民重新审视它的机会,接下来必须把选举联盟转化为治理联盟。这一判断切中了新多数党的处境:反对特朗普,可以把不同人聚在一起;如何降低医疗、住房和日常生活的负担,却需要他们同意具体办法,也接受具体取舍。
对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和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而言,难题并不只是如何向白宫施压,还在于如何协调成分更复杂的党内多数。在红州和摇摆选区新当选的议员,需要拿得出手的成果;主张强化问责的党内力量,则要求继续推进调查与监督。假如杰弗里斯在新一届众议院正式当选议长,他将成为美国首位黑人众议长,但这一历史性身份并不能代替艰难的议程协调。
还需分清弹劾与罢免。众议院以简单多数即可通过弹劾条款,参议院定罪则需要出席议员三分之二赞成。民主党赢得两院,并不意味着足以单独罢免总统。调查、弹劾与罢免各有法律门槛与政治作用,不能混为一谈。
更直接的较量,可能发生在政府拨款、医疗保障、税收和人事提名之上。参议院易手尤其重要:总统即使仍有广泛行政权,也必须面对新的提名审查和确认环境。反过来,民主党多数也无法绕开总统否决权;多数普通立法在参议院仍面临终止冗长辩论的门槛。双方都拥有让对方难以成事的工具,却未必拥有独自成事的能力。
特朗普仍可在具体议题上寻找交易,也可能试图把国会阻力转化为新的动员素材。民主党则需要判断,哪些妥协能改善选民处境,哪些让步只会消耗新获得的信任。如果每一次拨款都变成停摆边缘的较量,最终损耗的未必只是某一党的支持率,也可能是选民对制度能够解决问题的信心。
因此,府院分治并不意味着未来两年必然成为“垃圾时间”。关键是双方能否在相互制约中找到有限合作的空间。民众要求的制衡,不只是让总统做不成事,更是要求整个政府为施政结果负责。
特朗普仍在场,谁能接班角逐2028
对共和党而言,败选之后最敏感的变化,是特朗普权威的两根支柱开始承受不同的压力:一根是带领本党赢得全国选举的能力,另一根是在党内初选中决定谁能出线的能力。前者受到重创,并不意味着后者已经消失。
一位共和党议员始终需要算两笔账:与特朗普绑定过紧,可能输掉普选;与他拉开距离,又可能先输掉初选。过去,特朗普强大的动员能力,使不少共和党人愿意接受这种约束。现在,当他不能再度作为总统候选人领衔选票,而本党又遭遇大败,这两笔账的矛盾更加突出。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败选后的抱怨有多激烈,而是下一次战争拨款、关键提名或重大法案表决时,有多少共和党议员敢于投下反对票。同样值得留意的,是接下来有多少政府高官开始公开与特朗普拉开距离。
副总统万斯正处于这道裂缝正中。11月4日,他在社交平台发文,把共和党失利主要归因于伊朗战争,并转述一位民调人士对选民流失的分析:结束战争、关注通胀与生活成本、把美国自身利益放在前面,以及调整美以关系,是争取这些选民回归的重要方向。这番表态既是对败选的解释,也为其可能的2028年竞逐留下了重新界定议程的空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万斯与特朗普已经公开决裂。特朗普也承认战争影响了选情,并表示理解万斯的看法;两人的分歧,更集中在这场战争的代价是否值得、今后应把什么放在优先位置。特朗普坚持,即使重来仍会作同样选择。万斯则需要向选民说明,为什么一个继承特朗普政治资源的人,能够带来不同的政策结果。
这正是特之接班人的困局:既要继承其动员选民的力量,又要与导致选民流失的施政拉开距离。若把所有问题归为特个人的失误,万斯可能伤及自己最需要的党内基本盘;若只是延续总统的全部选择,又难以说服已经转身离开的摇摆选民。保留边境管控、产业回流和反建制的诉求,同时降低海外承诺的成本、回应国内生活压力,可能成为他尝试重组MAGA的方向。能否把这些诉求整合成有说服力的竞选纲领,将是他接下来的考验。
对万斯而言,挑战也不只来自民主党。卢比奥、德桑蒂斯等显而易见的党内竞争者,都已经开始或即将开始争论究竟该继承什么、修正什么。谁能在不彻底失去特朗普和MAGA支持者的前提下,重新扩大共和党的胜选联盟,谁才可能成为真正的接班人。
近150年来,以在任副总统身份竞选并直接接任总统的,只有1988年的老布什。但不能据此断言,万斯将退选或推迟。特朗普任期受限,也不等于其政治生命随任期结束。未来两年的关键,仍是他能否继续定义何为“真正的MAGA”,以及党内是否出现有能力挑战这种定义的人。
民主党赢了,谁来定义并接续胜利
“后特朗普时代”的角力,并不只发生在共和党内部。民主党此次胜选面广,几乎每一种路线都能从胜选名单里找到支持自己的证据。
进步派可以指向密歇根州和缅因州的参议员选举,强调鲜明立场和基层动员的价值;温和派则可以指向堪萨斯州、南卡和北卡,强调跨越党派、争取中间选民的重要性。全国逆风重创共和党,使不同类型的民主党候选人都得到机会,却没有自动裁定哪一种路线最适合2028年。
争论因此会从“能否反对特朗普”转向“如何组织一个没有特朗普也能持续存在的政治多数”。有人会把重点放在再分配、劳工和对大资本的约束;有人会强调降低住房、能源和公共建设成本,提升政府把事情做成的能力;也有人主张首先恢复程序、规范与政治节制。这些主张可以重叠,却未必能在预算、监管和对外政策上自然达成一致。
新当选的州长和国会议员不仅会带来新主张,也会改变党内的话语权分配。赢下红州的人,会要求全国领导层尊重当地的政治现实;依靠进步派动员获胜的人,也不会愿意把自己的胜利解释为向中间靠拢的成果。民主党需要一个能够容纳这些差异的共同议程,否则今天的胜选联盟,就可能成为明天争夺提名与路线解释权的战场。
因此,不能因为共和党大败,就认为民主党已明了美国向何处去。这场选举使民主党获得了提出答案的机会,而新国会和各州的治理表现,将决定这个答案是否有人继续买单。
国会易手与白宫调整:中美稳定的窗口与边界
国内政治的震荡,并不意味着中美关系也将同样动荡。特朗普仍是未来两年的美国总统,在领导人沟通、行政部门协调和外交谈判上,仍掌握较大主动权。外交并非总统不受制约的“君主特权”,国会易手与白宫团队更替,都将影响对外政策的形成与执行。
新国会可以通过拨款、立法、提名确认和监督调查,改变行政部门推进对华政策的条件。听证会也不只是提供发声场所:它能够要求政府解释承诺,推动信息公开,影响议题优先级,并为后续立法积累政治支持。总统可以决定一次谈判何时启动,却不能独自决定所有谈判成果能否落实、能否持久。
特朗普在国内施政受限后,可能更重视外交成果,希望在任期末留下政治遗产。中美关系的可预期性,对双方都有价值。然而,寻求外交遗产可以促成稳定,也可能表现为高风险的施压和交易。不能仅凭总统有留下政绩的愿望,就推导出未来两年双边关系必然趋稳。
特朗普也可能通过重组白宫与内阁团队,以更强硬的姿态应对国会制衡与党内压力。11月6日,他宣布由斯蒂芬·米勒接替苏茜·怀尔斯出任白宫幕僚长。起用立场强硬的米勒,更像是在强化既有路线的执行,未必意味着败选后的温和转向。
与此同时,据知情人士称,特朗普正考虑撤换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2006年中期选举后,小布什也曾宣布由盖茨接替拉姆斯菲尔德出任国防部长。但赫格塞思的去留尚未确定;即使换人,究竟是调整战略,还是重新分配战争与败选的责任,仍需看后续。
对中国而言,稳定窗口仍在,但需要同时看白宫的意愿与人事变化、国会的约束和美国两党内部的动向。一次会晤能够改善气氛,持续沟通、具体政策安排,以及国内能够支持这些安排的力量,才决定缓和能走多远。政治人物的善意或个人关系,不能替代可持续的政策基础。
美国民意的变化也需要准确理解。皮尤研究中心今年3月的调查显示,美国成年人对华好感度较上年回升,但负面看法仍占多数。这提供了一定的讨论空间,却不足以证明对华强硬已经失去选举价值,更不能把对特朗普战争与关税政策的不满,直接等同于对中国的认同。
面向2028年,两党的对华共识明显被高估,而其分歧也不宜简单归入“鹰派”与“鸽派”。更值得观察的,是候选人如何界定底线与安全风险、如何衡量竞争成本,以及能否把国内经济能力建设与对外风险管控同时纳入议程。强调产业、基础设施和供给能力的“丰饶”主张,并不天然对应一套对华外交路线;既有国家安全政策,也不能被压缩为某一人物或派别对中国发展的单一态度。
谁能说明,怎样的对华政策既保护美国自身利益,又不让普通家庭为无限升级的对抗埋单,谁就可能在下一阶段的政策争论中获得更大空间。对中美关系的观察,也需从总统个人的态度,延伸到美国内部哪些力量能够支持稳定、哪些力量可能从对抗中获益。
一波才动,万波随起
当蓝潮漫过得州的平原、南卡的小镇和艾奥瓦的农田,这场中期选举首先完成了一次强烈的问责。它重新划定了总统与国会的关系,也迫使两党开始面对特朗普之后的政治道路。
但选民收回旧授权的能力,并不等于政党兑现新授权的能力。特朗普需要面对权力的边界,共和党需要重新定义忠诚与胜选的关系,民主党则需要证明,自己能把反对的力量转化为治理的能力。这些问题,都不会在选举之后自动得到解决。
“共和国美国”重新获得了制衡的机会,却仍须回答如何形成共识、如何付诸行动。潮起之时,改变的是权力的归属;潮退之后,要检验的才是政治的成色。
正所谓: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
“岚目镜观”专栏由美国两位资深研究和观察人士——亚洲协会副会长、中国中心联合创始人兼主任钱镜,和亚洲协会中国中心研究员王浩岚——执笔,力图透视“特朗普2.0”背后的特征和逻辑,为政策的讨论和制定提供严肃、中立和着眼长远的分析框架和实证依据。专栏逢每月初推出,敬请关注。
原文出处:澎湃新闻 (本文由聚合程序自动采集,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