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发展，也需要一点游牧思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景红空间 ，作者：景红空间

01

川西路上，遇见一个很会寻找机会的人

上周末去川西看红叶。

川西的秋天实在太美了。一路上高山、峡谷、河流、彩林交替出现，随着海拔变化，山上的颜色也不断变化。金黄、橙红、深红和还没有褪去的绿色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整座山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虽然一路坐车很辛苦，但看到这样的秋色，还是觉得非常值得。尤其是秋色天花板九寨沟，以前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这两年越来越多人说“九寨归来不看秋”了。

不过，这次旅行让我印象最深的，除了风景，还有路上遇到的人。

我的司机兼导游M，是一位来自松潘的藏族八零后。

松潘靠近九寨沟，地处高原山区。过去交通不便，土地和自然条件限制较多，传统农业能够带来的收入有限。M出生在一个大家庭，兄弟姐妹一共九个，他是最小的一个。

在他们那一代当地年轻人中，他算是比较聪明和幸运的，上了本地区的一所大学体育类专业。因为他的兄弟伙伴们，还是以放牦牛，采点山野为生。

但非名牌大学非主流专业少数民族毕业以后，出路在哪里？

那个时候，九寨沟虽然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但当地旅游产业远没有今天这样成熟。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留在家乡能够选择的工作非常有限。

于是M和女朋友一起去了厦门。

和许多离开家乡到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一样，他们最初的日子并不容易。找工作、租房、适应城市生活，辛苦工作赚来的钱，扣掉日常开支，也剩不下多少。

但M在厦门看到了不同的世界运作，厦门的旅游业已经发展起来了。

每天都有大量游客来到这座城市，围绕游客的需求，形成了一整套生意：交通、住宿、餐饮、景点、旅行社、导游、旅游商品，还有许多不起眼的配套服务。

对普通游客来说，这些只是旅行的一部分。但对M来说，这些却是一个可以学习的产业。

他放弃了传统的体育类工作，开始从最简单的导游开始，慢慢熟悉旅游行业的各个环节，了解游客需要什么，旅行社如何组织客源，旅游产品怎样设计，服务怎样交付，钱又是怎样在产业链上流动的。

这段经历后来成为他职业发展中非常重要的一笔资产。

因为他逐渐发现，厦门已经发展成熟的旅游生意，在自己的家乡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而他恰好同时了解两个地方。

他熟悉松潘、九寨沟的地理环境、当地文化和人情关系，也开始理解成熟旅游市场的运作方式。

于是，随着九寨沟及周边旅游业的发展，他逐渐把工作重心转回家乡，开始经营当地旅游业务。

最初只是利用自己熟悉当地情况的优势，慢慢寻找客源、组织服务。后来业务越来越大，从九寨沟扩展到整个川西，再延伸到西藏。

他有了自己的车队，也逐步建立起更完整的旅游服务体系。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他并没有把生意停留在接待游客上，做导游上。

旅游带来了客流，也带来了新的商品需求。他开始组织当地人，把牦牛相关产品、虫草等地方特产进行加工、包装和销售，让原来分散在村民手里的资源，能够通过旅游渠道进入更大的市场。

他还带动家人和村里人一起参与，改善道路、修建房屋，发展与旅游相关的生意。

M告诉我，现在他个人每年的收入不低于七八十万元…

比收入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他的整条发展路径。

一个出生在高原山区的年轻人，先去沿海城市寻找机会，再把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带回家乡，利用家乡原有的资源发展产业，最后不仅改变了自己的收入，也带动了周围人的生活。

一路听他讲这些经历，我不断想到一个词：游牧。这不正是我一直在提倡的游牧式择业的形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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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确定的时代，游牧式择业：从迪拜年会看全球化职场新思维

02

游牧，不是四处奔波，而是寻找水草丰美的地方

游牧民族为什么要迁徙？

因为水草并不是永远生长在同一个地方。

季节变化，气候变化，牧场的条件也会变化。牧民需要观察环境，判断哪里有更好的水草，再带着自己的牲畜和生活资料迁移过去。

这是一种适应环境的生存智慧。

我觉得，今天的职业发展其实也越来越需要这种思维。

我们过去习惯的职业发展方式，往往是定居式的。

选择一个城市，进入一家企业，找到一个行业，然后尽可能在这个体系里不断积累。职位从低到高，收入从少到多，最好能够一直沿着熟悉的路径往上走。

这种方式当然有它的价值。长期积累能够形成专业壁垒，稳定的组织也能够为个人提供资源和成长空间。

但问题是，今天的市场变化太快了。

行业会兴衰，产业会转移，技术会改变需求，城市和区域之间的发展机会也会不断变化。

一个人即使很努力，也不能保证自己所在的市场始终有足够好的机会。

我们这几年越来越多人选择出海了，是的，出海是时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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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个市场，你的资产也会被重新定价

M的经历恰好提供了另一种路径——归乡。

如果他大学毕业以后一直留在松潘，等待家乡出现一份合适的工作，他未必能够获得后来这些机会。

如果他到了厦门以后，只想着在当地找一份稳定工作，努力提高工资，也可能一直是一个普通的城市打工者。

但他做了一件不同的事情。

他没有只把厦门当成打工的地方，而是把它当成学习市场的地方。

厦门的旅游业已经成熟，竞争也比较充分。他在那里未必拥有特别大的优势，但可以学到产业如何运作。

而九寨沟及周边地区有自然资源，有旅游吸引力，也有他熟悉的当地社会关系，却缺少成熟的商业组织和服务能力。

他把两个地方连接起来，找到了自己的机会。

其实无论出海还是归乡，都是很典型的跨市场资源配置。

在一个市场学习，在另一个市场应用；在竞争充分的地方积累能力，在需求快速增长的地方释放价值。

同样的知识、经验和能力，放在不同的市场里，能够产生的价值可能完全不同。

有些人在成熟行业里只是普通人才，进入一个刚刚起步的新行业以后，却成为非常稀缺的专家；有些人在大型跨国企业里很难获得更高职位，转到正在国际化的中国企业，过去积累的跨文化管理经验突然变得很有价值。

还有一些人，在一线城市竞争非常激烈，换到产业正在发展的区域，反而能够获得更大的业务空间。

所以职业发展有时候不仅要问自己还能提升什么能力，也要问：

我已经拥有的能力，在哪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

03

游牧式发展，靠的不是追风口，而是不断积累可以迁移的能力

当然，游牧式工作方式并不意味着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跑。

恰恰相反，如果一个人只是不断换城市、换行业、追逐新机会，却没有形成自己的积累，那么每换一个地方，都可能意味着重新开始。

M的故事真正值得研究的，是他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在厦门，他学会了旅游业怎样运作。

回到九寨沟，他把产业经验和本地资源结合起来。

开始经营旅游以后，他又逐渐积累了客源、服务经验、车队和当地合作网络。

当业务扩展到整个川西、西藏，他已经不只是一个熟悉家乡的当地人，而是一个有组织能力、客户资源和产业经验的经营者。

后来做地方特产加工和销售，看起来又跨了一个行业，实际上仍然建立在原来的业务基础上。

因为旅游带来了游客，他了解游客的消费需求；因为熟悉当地，他能够找到产品和供应来源；因为已经建立服务网络，他也更容易找到销售渠道。

新业务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原来的业务里长出来的。

很多职场人在寻找机会的时候，容易犯两个相反的错误。

一种是过于依赖原来的位置。

在一个行业、一家公司待久了，所有经验和关系都建立在现有体系里。即使市场已经发生变化，仍然不愿意离开，因为一旦离开，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另一种则是过于热衷变化。

今天看到人工智能有机会，就想做AI；明天看到出海热门，又想做出海；后天听说某个行业赚钱，马上准备转型。

看起来非常灵活，实际上缺少连续性。每一次变化都没有把过去的积累带上，最后只是不断重新开始。

真正有价值的游牧式发展，应该同时具备两个能力：对外部机会的敏感，以及对自身资产的持续积累。

前者决定你能不能发现新的水草，后者决定你有没有能力在那里建立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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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普通职场人来说，我觉得可以从三个方面思考。

首先，不要只研究自己的岗位，也要研究自己所在的产业。

很多人工作多年，对自己的具体工作非常熟悉，却不知道公司靠什么赚钱，客户为什么愿意付钱，上下游分别在做什么，行业的利润主要集中在哪些环节。

M在厦门真正获得的，并不只是一份旅游行业的工作经验，而是对旅游产业链的理解。

这种理解后来才让他能够发现两个市场之间的差异。

其次，要有意识地积累可以迁移的能力。

专业知识当然重要，但更值得积累的，是那些离开某家公司、某个岗位以后仍然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客户理解、行业判断、商业开发、组织协调、跨文化沟通、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一个人如果所有能力都依赖现有平台，换一个环境就很难重新建立价值；如果积累的是可以跨环境使用的能力，职业选择就会宽得多。

最后，要学会从自己的优势出发寻找新机会。

M并没有因为厦门旅游业发达，就一直留在厦门与当地成熟的经营者竞争。他选择回到自己更熟悉、更有资源优势的家乡。

他没有试图在所有方面都比别人强，而是找到了自己能够形成独特优势的位置。

这是很重要的商业判断。

好的机会，不一定是市场上最热门的机会，而是你的优势与市场需求结合得最好的地方。

04

人生不必一直守着同一片牧场

这次川西旅行，沿途的秋色让我非常惊艳。

但M的故事让我想到的东西，可能比风景更多。

一个来自高原山区的年轻人，离开家乡去沿海城市打工，学会了一套新的商业方法，再回到家乡，把原本分散的自然资源、当地劳动力和外部游客需求组织起来，最终形成自己的生意。

他没有一直留在一个地方，但他的职业发展又有非常清楚的连续性。

从打工者到旅游经营者，再到能够整合当地资源的创业者，每一步都在利用过去积累的东西，同时寻找更大的市场。

我想这就是现代游牧式职业发展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否定稳定，也不是鼓励每个人都去创业、去远方。

一个人完全可以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很多年，只要他始终能够接触新的业务、新的市场，不断更新自己的能力，他仍然可以拥有游牧式的思维。

相反，一个人即使频繁换工作、换城市，如果始终只是被动地追逐机会，也未必真正拥有选择能力。

游牧的核心不是迁徙，而是对环境变化的感知，以及重新配置自身资源的能力。

我们当然需要积累，需要深耕，也需要长期主义。

但长期主义不应该意味着永远守着同一个地方。

真正值得长期坚持的，是自己的能力、信誉、经验和判断，而不是某个永远不变的岗位、行业或市场。

M出生的松潘，过去因为高山、交通不便、产业基础薄弱，能够提供的就业机会有限。后来随着旅游业发展，同样的山川风景、当地文化和自然资源，逐渐拥有了新的经济价值。

山还是那些山。

人还是那些人。

改变的是市场需求，以及把资源转化成价值的方式。

这大概也是职业发展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我们不能决定每一片牧场什么时候水草丰美，也无法保证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永远有机会。

但可以不断提高自己识别机会的能力，积累能够带走的职业资产，在环境变化时，拥有重新选择的可能。

不要把自己的一生，完全押在一片牧场上。

真正有选择能力的人，既懂得在一个地方深耕，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带着积累，去寻找下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