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好心眼儿

早上，送孩子到学校后，回家路过菜市场。

一辆三轮车上摆着白萝卜、胡萝卜、大白菜，萝卜应该是刚从地里拔的，还粘着湿润的泥土，顶上还戴着绿油油的缨子，看起来很精神。大白菜外边的老叶子都剥了，只留下胖胖的、清灵灵的新鲜菜心，不用洗就能下锅的样子。车厢里还整齐码放着三四把韭菜，叶子碧绿碧绿的，没有一个干尖儿，都不用择。

我想买点韭菜，可仔细一看，每一把儿都有些多，我想少要一点，就问，能不能拆开卖。

卖菜的是一位中年大姐，她说：“很便宜的，就要一整把吧。这是家里的小菜园种的，用的全是农家肥，吃不完才拿出来卖，你看，这还是红根儿，滋味冲得很。”

我也种过地，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但这一把确实太多，就对她说：“家里人少，吃不完就放坏了。”

她听了立马说：“也是，别浪费了，那就拆开吧。”

我从一大把里抽出一小半，放在电子秤上。

她看了一眼：“8毛钱。”

我掏出手机，扫过摊位上的二维码，等着她手机收到付款的响声，可是没有听到。

我说：“怎么不响啊？”

她：“可能是声音小，也可能是我手机慢响得晚。没事，你扫过来就能收到。”她一边说一边去找手机。

我说：“你得让它响啊，要是不响，我不知道你收到没收到，我没法儿走啊。”

北边摊位上年岁稍大的大妈接话说：“哎呀，你的心眼儿真好，听不到响你就不走。有时候有的人根本就没扫上，嘴里说着你看你看，就走远了。”

我把手机伸过去，让她看了付款完成的页面，转身把韭菜放进电动车筐里，就往前走。

还没迈开步，就听她喊我：“哎哎，别走别走，错了错了！”

错了？我有点疑惑，怎么会错了呢？

“我见你手机上发的是8块，还得给你退。”

我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8块。

说实在话，她要是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多给了她。我笑着说：“你真是个好人，你不说我也不会知道。”

“你不知道，俺知道啊！”她平静地说，神色像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

北边大妈说：“要是换了别人，也许会装作没看见，就不给你了。但她是有名的好心眼儿，才不会昧你一分钱呢。上一次该20，那个人给了200，都走了那么远了，她追上去给人家退了，别说你这几块钱了。”

瞬时，我感觉像是有阳光照进了心里，一切美不胜收。我确定，这不仅仅因为她退给我7块2毛钱而产生的感激与庆幸。

我笑着对大妈说：“你刚才还说我心眼儿好，她才是真正的好心眼儿呢。”

大妈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可不，她的心眼儿才是真正的好呢，不光是对人心眼儿好，对小猫小狗心眼儿也好。前一阵儿，她家的猫生了小猫，有一只一条腿有点小毛病，走路一瘸一拐。一个邻居把那个瘸腿的抱走了，她又抱了一只好猫，跑到人家那儿把那个给换了回来。有人问她，为啥你把好的送人，偏偏这个有毛病的舍不得？你猜她咋说？她说，怕谁要了这个后看着不好看，就不好好待它，还是在自己家里养着放心。她呀，就是见不得这只猫受一点委屈。”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能有个好名声，对一个人来说，也许是一生孜孜不倦的追求，但是，能跻身青史占几行文字的毕竟是少而又少，更多的是像这个大姐一样，不管对人对物，拥有一颗好心眼儿，默默地做事，默默地生活。

《道德经》里说“善行无辙迹”，真正行善的人，为善不欲人知，永远不会有丝毫的张扬与炫耀。就像这位大姐，小事都是她无意中做的，行云流水一样，顺手顺心，她也不想留一丝痕迹，却为这个世界平添了许多光彩和温暖！

听大妈一直说，她轻轻打断：“快别说了，都说了一百遍了。有人来你那买菜了。”

大妈有些嗔怪她：“你这个人也是怪，别人都是办了坏事不敢让人知道，你心眼儿这么好，办了好事也不让别人说说。”

一切真的是风轻云淡。

好心眼儿，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词儿。这应该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赞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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