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摩20年：冻结的牌照，膨胀的价格，不断调整的存在方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潮 ，指导老师：白净，编辑：黄圣依，作者：十二岁的新潮

牦牛是南京的二手摩托车商，主要通过微信朋友圈、闲鱼、小红书和抖音收车卖车。

摩托车，过去专指两个轮子烧油的跑得飞快的机动车（也有三轮挎子），简称机车。摩托车有烧油的，也有电动的。跑得飞快的张雪机车主要烧油，但厂家已经放话要推出电动摩托。

区别两轮电动车和摩托车的主要是速度，小于25km/h是电动自行车，挂绿牌，属非机动车，介于25km/h至50km/h之间是轻便摩托车，挂蓝牌，大于50km/h是普通摩托车，挂黄牌，摩托车是机动车。

“2007年以前，在南京见不到电动车，全是摩托车。”在牦牛的记忆里，南京站前的“摩的”（摩托车载客），曾经是城市运转的一部分，后来却越来越少了。

城市限摩是从北京开始的。1985年北京以“停发牌照+分区限行”开启禁限摩托车，1994年上海禁止摩托车上牌，1995年深圳停止办理摩托车上牌，1998年南京停止发放摩托车牌照。

为什么限摩，因为车速太快，交通事故频发。2006年，南京共发生摩托车交通事故342起，造成88人死亡、364人伤残。2007年南京规定悬挂外市号牌和本市江宁、浦口、六合、溧水、高淳五区号牌的两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不得在长江以南、绕城公路以内（含南京长江大桥）的区域行驶。

此后，南京的摩托车逐步退出主城区。同时，两轮电动自行车井喷式发展，据交通部门统计，南京两轮电动车保有量2024年就超过700万。

限摩后被炒作的“大牌”

2025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在拍卖网上挂出一辆二手比亚伦牌摩托车。这辆车已经跑了一万多公里，市场价不过七八千元，但起拍价却10.5万元，13人报名，16次出价，最终以13.8万元成交。这笔钱，绝大部分不是付给那辆车的，而是它的牌照。

南京市区摩托车黄牌，被车圈称为“大牌”。驭风在南京江宁与人合伙经营一家二手摩托车行。2024年，她花9.55万元买了一张“大牌”，这张“大牌”一度涨到将近16万。

1999年南京最后一次拍卖摩托车牌照，之后再未新增牌照。市区摩托车总数保持在2.7万辆左右，想要一张大牌，只能从别人手里过户。供给有限，价格上涨。

限摩没有消灭摩托车，而是让一种合法身份被标上了高昂的价格。

二手交易平台上的“大牌”交易

围绕牌照的灰色地带也随之生长。央视2024年曾曝光摩托车“套牌”与“大排小标”乱象，南京二手摩托交易被点名，当时黄牌市场价约15万元，蓝牌约4万元，许多商家将实际排量超过50km/h的车辆包装成轻便摩托车，挂上蓝牌。

驭风名下有两辆摩托车用于出租，“大牌车好租一点。”押金存放10天，如果没有违章就全部退还，有违章就扣押金；发生事故由租赁方处理，保险走不了就自行赔付。如果需要分期，买家就去贷款，驭风收到的是交易全款。

牦牛说，摩托车租赁缺乏正规的法律途径，没有专门的商业险来覆盖租赁行为，一旦出事故，“双方扯皮很多，风险也很大”。

电动车改装生意

电动自行车国标划定了四条线：最高车速不超过25km/h，电机功率不超过400W，电池电压不超过48V。之前的国标还要求有脚踏骑行功能，2025年不再强制执行。速度、功率、电压，任何一项超标，就可能归于机动车，这意味着另一套规则：上牌、交强险、驾驶证......

电动车改装有三种常见方式。一种是“先上牌照，再解限速”，车主让车辆保持出厂合规状态，顺利通过登记审查拿到绿牌，然后通过解码器或更换控制器解除25km/h的限速。“改完的电动车上路跑个一百二三很正常”，牦牛说。第二种是直接购买本应作为机动车管理的电动摩托车，却以电动自行车的外观和使用方式上路。牦牛告诉新潮，九号、小牛、极核这些品牌有成熟的改装方案，外观与普通电动车几乎无异。第三是利用换电柜获得更高电压的电池，而不必在车上改装电池本身。

据行家透露，南京有不少提供电动车改装的店，主要分布在仙林羊山公园附近以及江宁龙尚、紫金山科技城一带。除了改装“三大件”的电机、控制器、电池外，剩下的外观、刹车、轮胎等也都可以换。

改装后的电动车，一旦电压、功率或速度被改到非机动车标准之外，一系列法律问题接踵而至：无证驾驶、准驾不符、无牌上路......白马公园、钟山风景区、龙蟠路一线，电动车非法改装上路的情况十分突出。南京市公安局的通报显示，2026年7月30日晚，玄武区交警在上述区域查扣拼改装电动自行车3辆、大排量改装摩托车8辆。同年9月，同一区域又查获9辆非法改装、无牌电摩及电动自行车，骑行者大多为未成年人。

车行的小众生意

限摩之后，买摩托车的人少了，摩托车的价格也出现了下跌。牦牛经营的车行，早年一台二手车可能有四五千元利润，现在只有不到一半的利润。驭风表示，二手车行收车越来越难，卖家不愿意低价卖出，二手车行收不到车。有的二手车贩不会把调表、事故、瑕疵、出险等真实地告知顾客，车商的口碑下跌，许多顾客不愿相信车商，更愿意向个人卖家购买。

为了应对新状况，摩托车行不断尝试销售方式。驭风的二手车行在江宁，她和合伙人主要靠抖音直播和闲鱼获客，线上沟通好，线下看车成交。牦牛的二手车交易以微信朋友圈和闲鱼为主要阵地。

线上平台不断加高这门生意的门槛。闲鱼的商家会员费不断上涨，流量成本、平台抽成挤压着车商的利润空间。为了增加网络曝光，驭风认识的同行就买了两个5888元的账号。

对于高端定位的摩托车车行，“限摩”似乎并没有对其造成强大的冲击。专门做高端定位的摩托车车行老板牛仔说，像Vespa这种意大利踏板摩托车品牌，大部分客户群体不差钱，购买的目的是作为同圈层人社交的一种方式。

通勤+文旅名片

在南京限摩第20年，官方政策似乎出现了一道松动的窄缝。自2025年4月起，燃油摩托发动机排量在150CC（最高时速可达110km/h）及以下，可以在原主城区禁摩区域以及长江以南的绕城公路以内区域正常通行。这意味着，南京在维持大牌限牌的同时，为小排量摩托车开出了一条“绿色通道”。

在“通勤”之外，摩托车也找到了另一种生长方式。

南京汽摩协会秘书长魏广辉认为，摩托车赛事和文旅结合，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上海、浙江、云南都有很多文旅加摩托车的活动，比如世界摩托车越野锦标赛（上海站）。”

2024年，南京汽摩协会举办首届汽摩音乐嘉年华，把摩友交流、主题音乐节、美食市集、亲子游乐和千人晚宴塞进同一个场地，把机车文化与南京的文旅消费嫁接在一起。2026年，协会组织了“庆元旦·迎新年”摩友骑行，来自全市20个俱乐部、约300台摩托车从江宁出发。

汽摩音乐嘉年华上的机车巡游图源凤凰网江苏

2026年9月，洪泽湖MX越野摩托邀请赛在江苏泗洪大圆塘垂钓中心开赛，由江苏广电体育休闲频道指导，泗洪县文旅局、泗洪文旅集团、泗洪县教育局（体育局）联合主办，南京市汽摩协会提供技术支持。一场越野赛，同时承载了专业竞技、文旅体验和美食推广，这些活动让摩托车在“通勤”之外，多了一个“文旅名片”的身份。

限摩20年，摩托车没有消失，而是在不断调整存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