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Z世代抗议到PISA成绩新低：德国基础教育怎么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非严肃De说 ，作者：梅花十三

大家好，我是梅花十三。

最近几个月，德国教育接连成为公共讨论的焦点。

9月8日公布的PISA（由OECD组织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2025结果显示，德国15岁学生在阅读、数学和科学三个领域的平均成绩，均处于德国参加测评以来的历史最低水平，近十年急剧下滑。

▲标语：德国15岁学生在PISA中的表现，从左至右分别是科学、数学、阅读

10月31日，由Z世代发起的“Gen Z regelt”抗议在德国多个城市举行。增加教育投入、改善公共服务，与生活成本上涨和代际公平等议题一起，进入年轻人的诉求清单。

一边是基础教育阶段学生能力的大幅下降，一边是部分年轻人对教育环境的不满。两件事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却用冰山一角将更深层的问题显示出来：德国的基础教育体系，能否为下一代提供足够的支持和可靠的未来预期？

01教育资源短缺

在Z世代看来，教育资源是否足够，是公共制度是否重视自身未来的体现。对学生来说，教育投入最终体现在每天的学校生活：教室条件是否适用，课程能否稳定开展，遇到学习或心理困难时，能否找到帮助。

而现实情况是，这几条都很难满足。

德国复兴信贷银行2026年市政调查估计，学校基础设施的待补投资达到689亿欧元。这个数字来自地方财政部门对投资积压的评估，反映的是长期累积的建设与修缮需求。

此外，教师短缺影响超过一半的学生。OECD数据显示，2025年，52%参与测试的德国学校校长认为，教师短缺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教学。这一指标虽然相较于2022年已经得到改善，但人员不足仍影响了超过一半（58%）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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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间教室里，学生的知识基础、语言水平和学习进度并不相同。老师既要推进课程，也要识别困难、提供反馈，并为需要帮助的孩子安排额外支持。人员紧张时，这些工作更难充分实现。

02学生基础能力不足

PISA主要考查15岁学生在阅读、数学和科学领域运用知识的能力。

与2022年相比，德国学生数学平均成绩下降11分，阅读下降15分；科学成绩下降6分，仅处于OECD平均水平。

比平均分更值得关注的，是基础能力不足的学生比例。2025年，德国阅读和数学两个领域各有约1/3的学生未达到PISA第二级基础门槛，约1/5的学生在三个领域都没有达标。

阅读不达标并不意味着完全不识字，而是完成相应的文本理解任务存在困难。这些困难会延伸到其他学科：读不懂题目，就难以建立数学关系；不能准确提取信息，就难以理解科学材料。

如果学生的理解没有跟上，后续课程又不断增加新要求，困难就会逐渐累积。

此外，德国学校面对着语言背景和教育经历不同的学生群体，对有移民背景、刚进入德国教育体系的孩子而言，日常交流与理解学习文本是不同层次的语言任务。

学校需要帮助他们逐步掌握课堂中的概念、说明和论证方式。承担更多任务的学校，需要更充足、更稳定的教师、语言教育和专业辅助力量，资源投入也应倾斜到学生能实际获得的帮助上。

因此，PISA成绩晒出的核心问题是：经过多年学校教育，为什么仍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没有稳固掌握基础能力？

在PISA测试中，德国学生对学校的评价，呈现出值得关注的反差。OECD数据显示，77%的德国受测学生表示自己对许多事物保持好奇，同时，33%认为学校是在浪费时间。

这两项回答并不矛盾。对世界有兴趣，并不意味着在课堂中就能持续感受到学习的意义，获得学习成就。这提醒教育从业者：除了让学生坐在教室里，还要帮助他们理解所学内容、克服困难，并看见自己的进步。

03数字生活改变了学习环境

PISA相关报道也关注到电子设备带来的课堂分心问题。电子设备既能帮助检索资料、开展练习和提供反馈，也可能打断阅读与思考。

讨论教育数字化，需要具体判断工具在什么任务中使用、是否有清晰规则，以及学生是否完成了必要的学习过程。

对于基础能力尚未稳固的孩子，完整阅读材料、提出问题、组织解释、接受反馈并修改，都是需要反复练习的环节。技术的作用应该是帮助学生完成这些过程，而非替代。

04家庭支持有所减弱

德国教育讨论中，一个颇受关注的问题是：家长是否降低了对孩子的要求？

PISA调查中，仅11%的德国受测学生认为父母期待自己获得大学或更高学历，OECD平均为51%。

这一数字反映的是学生感知到的学历期待。但德国拥有受到认可的职业教育路径，因此，大学升学期待较低，并不能直接说明家长不重视学习，也不能证明家庭要求正在下降。

相比之下，亲子之间的日常交流，更能提供具体的观察线索。

OECD数据显示，2022年至2025年，德国学生报告家长至少每周询问学校生活的比例，从81%降至73%；至少每周讨论在校困难的比例，从57%降至41%。

这些变化更能反映出学生感受到的家庭支持有所减弱：家长是否了解孩子正在学什么？是否知道他卡在哪里？孩子遇到困难时，是否愿意开口求助？

家长是否重视教育，不能只由升学目标衡量。稳定的沟通、合理的期待，以及遇到困难时持续的支持，同样重要。

05教育出问题，家长如何安放预期？

这让我联想到近期国内热议的几个教育现象，一是江苏学生在校时间太长被推上热搜，教育主管部门叫停早读和晚自习，减少基础教育阶段孩子的“超长待机”时间；二是北京海淀区的部分家长，每天只让孩子在学校上半天课，而后接出来进行个性化教学，在校外机构补习或自主学习。

国内学校教育给家长和孩子的预期也正在下降，基础教育很扎实，但形式和内容已经承接不了家庭的期待和迅速变化的社会需求；而在德国，基础教育同样面临着很大的挑战，资源不足，教师短缺，学生的全球竞争力减弱。

面对这些情况，不仅仅是教育系统需要迅速反应，作为家长也必须面对，当基础教育不能满足预期，应该如何合理安放自己对孩子的预期。是帮助孩子脱离既定轨道，规划更优的教育路径；还是在学校教育之外，给孩子寻求更多个性化发展空间？

对中国家长而言，德国教育的讨论也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观察角度：评价一种教育体系，既要关注孩子的学习体验，也要认真看待基础能力的形成；既要尊重多种成长路径，也要守住基本底盘。

在德国的华人家长对于德国基础教育有什么具体的感受？如何应对，是在家鸡娃还是给孩子提供更多的自由以发展兴趣？欢迎来评论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