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两起事故,香港医院为何接连切错卵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直门外汉 ,作者:医研堂堂主11月17日,香港中文大学医院公开承认,一名45岁女性患者的双侧卵巢被误切。患者原本接受的是子宫及双侧输卵管切除术,术前明确要求保留卵巢,手术同意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手术前,医生和护士还按规定完成了核对。结果,卵巢还是没了。直到护士检查取出的手术标本,才发现两个本该留…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直门外汉 ,作者:医研堂堂主
11月17日,香港中文大学医院公开承认,一名45岁女性患者的双侧卵巢被误切。
患者原本接受的是子宫及双侧输卵管切除术,术前明确要求保留卵巢,手术同意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手术前,医生和护士还按规定完成了核对。
结果,卵巢还是没了。
直到护士检查取出的手术标本,才发现两个本该留在患者体内的卵巢,已经被一并切除。
翻查香港医院管理局此前的调查报告,2024年2月,屯门医院也曾为一名女性切除子宫、卵巢、输卵管及盆腔淋巴组织。
这名患者原本被诊断患有子宫内膜癌。术后病理检查却没有找到癌细胞。医院最终查明,她的活检样本混入了另一名癌症患者的组织。
两起事故相隔两年多,一起发生在病理实验室,一起发生在手术台上。
结果却颇为相似。
01
先说最近这起。
9月12日,45岁的患者因怀疑存在子宫内膜病变,在香港中文大学医院接受腹腔镜手术。
术前,医生提供了两套方案:一套切除子宫和双侧输卵管,保留卵巢;另一套则将卵巢一并切除。
患者选择了前者。
11月17日,医院公布调查结果,称主刀医生在手术过程中高度专注于眼前操作,出现短暂的“认知盲点”,未能贯彻原定手术方案。
两天后,医院行政总裁钟健礼又披露了一个细节。
医生使用腹腔镜进入手术位置时遇到困难,花了约15至20分钟。等到继续操作,医生按照另一套手术方案的路径进行了切除。
院方认为,这不是医生不懂手术技术,而是没有记起患者最终选择了保留卵巢。
主刀医生张德康是该院妇科肿瘤科顾问医生。事后,他公开承认错误并致歉。
对于一名尚未绝经的女性,双侧卵巢切除可能导致手术绝经。卵巢仍承担着激素分泌功能,失去双侧卵巢后,患者可能需要长期评估激素变化、骨骼及心血管健康风险。
医院表示将继续提供治疗和跟进。
至于如何防止类似事故,院方增加了两项措施:在腹腔镜显示屏下方张贴重要手术步骤提示,并要求护士在关键操作时提醒医生。
此前,手术方案主要依靠术前核对和医生记忆;今后,至少在相关手术中,它还会以文字形式留在医生眼前。
这个改变来得有些迟。
02
2024年的事故,出错的位置更让人意外。
当年1月5日,一名59岁女性因绝经后阴道出血,在博爱医院接受子宫内膜活组织检查。
病理报告显示,她患有子宫内膜癌。
2月26日,患者在屯门医院接受手术,切除了子宫、输卵管、卵巢及盆腔淋巴组织。
手术完成得很顺利。
随后,医院检查切除的子宫组织,却没有发现癌细胞。
病理部门重新检查早前的活检样本,并进行遗传基因测试,发现样本混入了另一名确诊癌症患者的组织。
5月10日,博爱医院公布根因分析报告,交代了混杂发生的过程。
实验室工作人员处理一名癌症患者的样本时,部分微小组织溅入了下一名患者即将使用的样本容器。
当时,尚未使用的容器摆放在与工作台相连的位置,而且开口朝上。
两份样本就这样发生了混杂。
报告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工作人员在检查样本时,曾经怀疑组织体积与记录描述存在差异。
但由于组织非常微小,差异看起来也不明显,工作人员没有进一步核实,继续完成了检验。
之后,错误的病理结果进入诊疗流程,成为制定手术方案的重要依据。
直到患者接受手术,医院才通过术后病理检查发现前后结果矛盾。
这起事故与2026年的卵巢误切,性质并不相同。
2024年,外科医生依据错误的癌症诊断进行了手术;2026年,医生没有按照已经确认的手术方案操作。
一个是诊断依据出了问题,一个是执行过程出了问题。
两名患者最终都承担了不可逆的后果。
03
对照两份调查材料,最值得关注的细节,其实是错误发生时,医院原本有哪些机会将其拦下来。
2024年,工作人员已经发现样本体积存在疑点,却没有进一步核查。
2026年,术前已经确认保留卵巢,但这一信息没有在关键切除操作时得到有效执行。
前者的异常信号被忽略,后者的正确指令在操作过程中失效。
两起事故都不是医院完全没有建立核查程序。
问题在于,核查完成以后,相关人员是否还会根据新的情况重新确认。
以手术安全为例。
世界卫生组织2009年发布的《手术安全核对表》,将核对安排在麻醉诱导前、切皮前以及患者离开手术室前。
我国2010年印发的《手术安全核查制度》,也规定由手术医生、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三方共同完成核查。
其中,患者离开手术室前,还要确认实际实施的手术方式和手术标本。
这些规定能够发现身份、术式、部位以及手术物品等方面的错误。
不过,术前核对正确,不意味着术中操作不会偏离原定计划。
尤其对于器官切除这类无法轻易补救的操作,确认的时间点很重要。
中大医院此次在屏幕旁增加提示,让护士在关键步骤出声提醒,实际上增加了一次术中的确认机会。
护士此前已经参与核查,今后还要在相关操作之前主动提醒医生。
这也让手术团队的分工多了一项具体要求。
2024年的博爱医院则调整了实验室容器摆放方式,要求未使用的容器倒置,并建立疑似样本混杂时的处理指引。
一边改手术室,一边改实验室。
两份调查报告提出的整改措施都很具体,也说明医疗差错未必需要等到技术复杂的环节才会发生。
04
这样的事故,在香港并非没有公开记录。
根据香港卫生署统计,2026年前9个月,香港私家医院共呈报3宗归入错误患者或错误身体部位手术、介入程序类别的医疗风险警示事件。
除此次卵巢误切外,还包括一宗放射治疗偏离原定位置,以及一宗在错误身体一侧实施肺部活检的事件。
香港医院管理局今年7月公布的《风险通报》显示,公立医院2026年第一季度呈报7宗医疗风险警示事件,其中3宗涉及错误部位施行程序,3宗涉及术后遗留工具或医疗物料。
这些数字来自不同的医院管理体系和统计区间,不能直接相加,更不能据此判断香港医院的医疗差错正在增加。
但它们至少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医院发生了什么、怎样发现、调查确认哪些原因、准备采取什么措施,公众可以从部分公开资料中找到答案。
内地也在推动医疗质量安全不良事件报告。
2024年7月,国家卫健委印发通知,要求二级以上医院加强不良事件报告、分析和反馈。
文件还特别强调,不能通过定额定标、任务摊派、罚分扣款等方式推动报告。
毕竟,医院需要知道的,除了那些已经造成伤害的事故,还有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异常。
回到香港这两起卵巢事故。
2024年,博爱医院的整改清单里,多了一项“未使用样本容器倒置摆放”。
2026年,中大医院的腹腔镜显示屏下方,多了一张提醒医生确认手术方案的纸。
这两项措施都不复杂。
但对于两名已经失去卵巢的患者而言,整改发生在手术之后。
接下来,更值得追踪的是这些措施如何执行、由谁检查,以及医院今后发现异常时,是否有人能够及时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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