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具身智能走进工厂和仓库：大脑更聪明之后，机器人还要比什么？

在具身智能的效率、成本和商业化前景仍被反复追问时，工厂和仓库里，机器人已承担部分搬运、存取和分拣任务。

11月3日，亚洲国际物流技术与运输系统展览会（CeMAT）在上海开幕。从攀爬货架、四向取箱，到窄通道避障、多机协同，参展企业展示的技术改进，细化到一次转弯的耗时、一个货位的占用。

今年5月，Figure开展了三台机器人持续200小时的包裹分拣直播；在各类行业大会上，不少具身智能企业都展示了包裹抓取、翻面、分拣等作业；星动纪元与中国邮政、顺丰合作，将相关机器人部署至物流中心……仓储物流已经成为机器人应用的重要场景。

10月19日，商务部等9部门公布的关于加快推进科技兴商的意见提出，要推动具身智能技术在商贸领域落地，拓展家庭服务、商贸物流等应用场景。

不过，仓储物流已有多种自动化设备投入使用，新进入的机器人不仅要适应现场，还需要与现有设备比较效率和成本。

效率之争细到一次转弯

“一个是时间，一个是空间，还有一个是质量。”菜鸟物流科技机器人研发中心总经理王子豪向澎湃新闻记者介绍，电商仓库订单流量大，部分仓库需要全天24小时作业，某个商品未能及时出库，还可能影响后续合单、运输等环节。设备设计既要考虑效率，也要尽量减少单点故障对整个仓库的影响。

此次菜鸟展出的攀爬机器人，可以向四个方向取放料箱，并支持双深位存储，即在货架深度方向放置内外两层料箱。王子豪解释称，取出内层料箱前，需要先挪开外层料箱，四向取物让机器人有更多临时空位可以选择，提高空间利用率。

在地面行走时，传统直角转弯需要减速、旋转、再加速。王子豪介绍，改为曲线行走，每次转弯可以节省约两秒，一台机器人在仓内多次转弯、多台设备持续运行，节省的时间就会不断累积。

据介绍，此次升级后，攀爬机器人运行效率提升15%，存储密度提升20%。

拆零拣选面临的则是商品差异。同一张订单里，可能既有标准商品，也有异形、难抓取的商品，对设备的处理能力和成本提出不同要求。

原力灵机此次展示了与ATOMIX合并后推出的首个具身产品成果：机器人多智能体分层作业系统。按照方案设计，约60%的标准、易拣商品由经济型机械手处理，约20%的复杂商品由具身机器人处理，其余约20%的长尾任务由人工兜底，并承担异常处理。

在托盘场景，ATOMIX则由四向车负责上层密集存储，自主移动机器人承担首层存储和拣选搬运。据介绍，这一“上存下拣”方案已在多家企业应用，单体项目物流机器人数量超过100台。

原力灵机展台

客户的账怎么算？

“每个客户对每台机器人的需求是不一样的。”仙工智能副总裁丁霞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通道窄，机器人就需要做小；货物较大、转弯空间不足，设备可能就需要具备横移能力。

展会现场，仙工智能两款不同负载的AI配送机器人在同一区域混行，展示动态避障、窄通道交汇和S弯通行；全向地面式叉车则对不同类型、摆放方向和位置的栈板进行自主识别与叉取。

据介绍，仙工智能的“机器人大脑”已适配400多种核心零部件类型，支撑2000多个机器人SKU。丁霞解释，这并不意味着2000多种完全不同的机器人，外观相似的设备，更换内部传感器，也可能对应不同SKU。

客户的要求则是“多快好省”。丁霞表示，功能要能满足复杂环境，效率要高，运行要稳定，价格也要合适，部分工业应用中的设备投资回收期已能做到1年至1.5年。

不过，机器人也有当前的能力边界。在破损栈板、缠绕膜缠绕等非标异常场景中，机器人仍可能需要人工介入兜底，熟练叉车司机的经验仍有价值。丁霞举例说，工厂可以把部分常规搬运交给机器人，同时保留叉车司机处理复杂任务——让机器承担重复、稳定的搬运，让人处理异常和经验判断。

仙工智能展示的多款具身智能

原力灵机相关负责人也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国内物流机器人市场价格竞争激烈，部分项目利润承压，但一些设备问题需要运行一段时间才会显现，重视品质的大客户并不只看价格。

不同客户的需求也增加了交付难度。丁霞认为，改变客户场景的代价可能太高，企业需要通过提前适配部件、准备功能，提高满足不同需求的速度，让客户像搭积木一样组合设备，“我把定制的过程流程标准化也是一种标准化”。

菜鸟则在标准车型基础上，根据客户料箱尺寸等要求调整上装结构。菜鸟物流科技物流机器人事业部总经理杨斌表示，标准化产品更便于报价、交付和集成，也更有利于控制成本。

杨斌强调，攀爬机器人业务刚刚完成了从产品发布到商业化验证的阶段，选择渠道合作伙伴时，公司也不希望通过价格竞争或对交付时间过度承诺来获取订单。

大脑更聪明，硬件跟得上吗？

原力灵机前述负责人提到，过去行业较多关注软件能力能否跟上，随着模型进步，硬件的限制也变得更加明显。

机器人本地计算资源还要承担控制、摄像头数据处理等任务，部署模型时需要考虑算力、带宽和发热；性能更强的芯片，又可能显著增加整机成本。他表示，公司正在探索更具成本优势的芯片方案，模型推理成本也会影响实际部署。

菜鸟此次对攀爬机器人的升级，同样涉及软硬件，除了调度与路径优化，还有取箱结构调整、设备减重和电池性能提升。王子豪介绍，减轻车身重量，可以降低负荷，在同样的电池条件下争取更长的工作时间。

菜鸟展示的攀爬机器人

人形机器人的硬件性能和使用成本，也是被反复提及的问题。

有业内人士在与记者交流时以灵巧手举例称，灵巧手的耐用性和成本会影响人形机器人的部署，目前有的灵巧手价格占到机器人的约1/3，且耐用性也不尽如人意，因此在部分任务中企业仍在采用夹爪方案。

丁霞以搬箱为例谈到，一台专用搬运设备可能只需几万元，效率又更高，客户为什么要使用价格更高的人形机器人完成同样的任务？在她看来，人形机器人的抓取能力、稳定性、散热和整机成本仍需改善，现阶段不少应用还难以算过经济账。

不过，丁霞并不否认人形机器人未来的应用空间。她认为，随着技术成熟、产量增加、价格下降，一些场景会逐步具备使用条件。她更在意的是，企业公布的数量中，有多少设备真正进入商业使用，“商业化是要形成复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