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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互联网裸辞后去云南旅居三年后,她想回去上班了

从互联网裸辞后去云南旅居三年后,她想回去上班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LLEMEN睿士,作者:唐风,编辑:Sebastian,题图来自:视觉中国云南,许多人心中“诗和远方”的代表。据官方数据,2025年旅居云南的人数达551.24万,同比增长41.4%;平均旅居时长83天,较上年增加3天。“83天”意味着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在过“旅居”而非“旅游”的生活。中年中产正在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LLEMEN睿士,作者:唐风,编辑:Sebastian,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云南,许多人心中“诗和远方”的代表。

据官方数据,2025年旅居云南的人数达551.24万,同比增长41.4%;平均旅居时长83天,较上年增加3天。“83天”意味着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在过“旅居”而非“旅游”的生活。

中年中产正在成为这支队伍里不容忽视的一部分。据报道,旅居云南的人群中,60岁以下占比超过80%——他们有积蓄、有职场履历,有人找到了想要的生活,也有人卡在经济压力和自律难题里;有人把它当成一笔算得过来的投资,也有人发现松弛的代价是工作不好找。

云南提供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重新提问的地方。

中产的云南旅居梦

去云南旅居,是舒遥的愿望,但她没想到会一下待了三年。

舒遥今年36岁,2012年从一所重点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广州工作,做过文案策划、品牌营销,后进入某大厂做市场,做到了中层管理。

企业里的中层,往往是最耗费心力的,一边要带团队,统筹多个项目,一边要上传下达,与多个部门沟通协调。公司占据了整个大厦从18楼到36楼的空间,最忙的时候,除了中午和晚上吃饭,她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层一层地辗转开会。担心影响同事休息,凌晨偷偷上线改PPT,发现在线文档里所有人的头像都亮着。

长时间处在如此高强度的压力之下,舒遥患上了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一天24小时都睡不着”。领导提出停职留岗,让她去散心三个月再回来,但她一刻也不想等了,申请了特批。

紧跟着辞职之后冒出的念头是“去云南”。公司团建的时候她去过一次,那里风景好、气候好,消费也低,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摆弄花草,而云南正是花草的天堂。

辞职的头两年,舒遥没有特别控制自己的物欲,“尤其喜欢砸钱买各种植物”。即便如此,相比起广州,开支还是明显减少了。过去她在广州下馆子,请人吃饭,几百一餐是常态,但在云南一两百就能解决。这里瓜果蔬菜新鲜,食随时令,春天吃花草、夏天吃菌子,秋冬吃瓜果。这里买菜量也大,市场论公斤卖。

舒遥先去了大理,在大理待了三个月,离开大理之后,她去昆明学习花艺,考取了高级花艺师资格证。接着尝试在昆明全国知名的斗南花市直播卖花,与人合伙开了花艺工作室。但卖花需要凌晨两三点开始工作,发货、直播、对接,渐渐地,身体开始吃不消。

关了工作室,她又去到个旧,一个宜居的城市,风景秀丽、物价低,传说中的“小香港”,有几个三甲医院,医疗也跟得上,吸引了全国各地很多退休后的老年人住居。

漂泊两年后,舒遥冒出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的念头,今年年初,她在个旧看了一套房,位于楼梯房5楼,50平,带一个大花园,10万。她几乎没怎么犹豫。

买房之后,她在个旧开了一个花艺店。然而,适合养老对应的另一面是老龄化严重,留在本地的除了还在读书的青少年,就是上了年龄的老年人,“这意味着不管是交朋友也好,还是做点小生意也好,没那么多市场”。老年人不怎么买花,青少年买花最多买个三四十块一束的。

各种尝试让她的积蓄逐渐减少,她再次萌生了去意。她把个旧的房子出租,在鹤庆的一所白族村落里,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租金收入刚好可以覆盖她在鹤庆租大院子的费用。

租金持平之后,不用再付额外的房租,也会住的更舒服。她养了一只萨摩耶,三只猫猫,毛孩子们也住得更舒服。

现在回头看,舒遥今年1月买下的个旧的房子,半年过去,“转手的话能净赚三四万”。她的房子是楼梯房的顶楼,属于中下水平,尚在涨价,由此可见整个房市的动向。

云南当地印发《“旅居云南”发展专项规划(2025—2030年)》,明确要打造“第二居所”,并推动“旅居与创新创业融合”。舒遥观察到,为吸引租客,很多村整体进行了老院子翻新,这推动了价格的上涨。比如大理双廊镇伙山村,黄泥土墙的院落,“去年租一个院子需要五六千,现在已经涨到8000到一万了”。

随着推广,从事租房、看房中介的人员增多,“之前比如石屏建水这些城市,一开始接待旅居的房子不多,五六千就能租到一个面积大、风景好的院子。但随着中介变多,当地村民发现出租房子给旅居的人,“是一件有搞头的事情”,价格便开始水涨船高。

从国企裸辞后,一口气买下四套房子

西安人林砚秋2014年来到昆明,她是一名做老房子修缮的建筑师,被公司委派去做昆明老街的修缮,经常一待就是一个月,干脆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在昆明定居下来。最近这些年,林砚秋不少亲戚朋友都来云南买房。

二表哥定居上海,“现在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在昆明”。相较上海来说,昆明的房价简直就是唾手可得。她早年在设计院的老师,生活在广州,带着90岁高龄的父亲,一到夏天就来昆明避暑。大表哥更是直接在腾冲买了一套别墅,常年居住。

数据也显示,腾冲外来购房占比近70%。另有统计显示,2025年腾冲15万旅居客平均停留5个月,人均消费突破2.1万元,50岁以上客群占60%,广东、四川、重庆、浙江、北京为五大客源地。

来自北京的亚欧,曾经秒杀拿下两套腾冲的一居室。这两套亚欧去看过,“都是山景房,景观都非常好”。房源挂出来的时候,丈夫正在停车,“他车还没停好,我钱已经交了”。

对于亚欧来说,腾冲是她到访一次就爱上的城市。作为20多岁时就在北京做起房东,二十年间倒腾了十几套房子的房姐,腾冲最初吸引亚欧的原因不是得天独厚的环境,而是腾冲在全国房市普跌的市场中逆势向上的房价。

2023年,42岁的她从国企裸辞。辞职前夕,她利用年假去云南自驾,到达腾冲之后,“我就觉得这个自然环境简直太好了,待了一个星期就不想走了”。24年农历新年的大年初四,她再次到达腾冲,正月还没结束,就买了一套带院落的三居室。

亚欧的房间

而那时,正值腾冲房市大面积回暖之时。进入七八月,全小区都是售楼置业顾问领着客人在看房。亚欧买下的两居室,“去看房时里面都是别的客人,如果我不秒杀,可能就被别人买了”。

那时腾冲房市之火热,“在我们小区租房得托关系”。公开可见的订房渠道,如携程、美团已全部满房,想订房的人需要委托人去业主群里摇人,“‘哪一位邻居不回来,还能住?’,火得一塌糊涂”。

继一套三居室,两套一居室后,亚欧又以稍微稍贵的价格买了一套两居室,四套房子总价加上装修超过300万元。之所以这样不断置业,是因最初不想空置把三居室挂出去后,租金收入可观,“没想到快赶上北京一套房(的租金)”。超乎想象的高回报比吸引她接连买下后面三套房,都为了相同的目的——投资。

亚欧折腾房子的底气来自于早年在北京置业积累的财富,北京的房租也是亚欧在腾冲生活现金流的主要来源。而在腾冲置办房子,她并没有通过以房换房,出于现金流稳妥的考虑,她给这四套房子都办了房贷,加起来一个月约为一万出头。手头四套房子每月回收的租金除了付房贷和一家人自住租下的别墅,还能有一定结余。

她的座右铭是“生命在于折腾”,今年下半年,她用出租多出来的钱,开了一家临湖而建的咖啡店(下图)。

值得一提的是,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五一,来入住亚欧四套房子的客人,共有四个家庭租住后直接在小区买了房,“从旅居到长住的转化率很高”。其中订房最快的一个客人,下午1点到的腾冲,3点去办游泳课,得知一套1楼带院的房子出售,5点交定,从看房到签合同不到24小时。

这位客人定下的房子,套内面积不到80平,带一个上百平的院子,总价在110万左右。亚欧介绍,这样带院子的房型在入住率已不少的小区属于非常稀缺的户型,捡漏也要靠人脉。

腾冲至今未通铁路,坐靠天然的温泉资源,比之大理和丽江的人头攒动,腾冲是优美而安静的,“反而满足了常年生活在城市的人对自然的向往”。

不过,五一之后,房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滑。来腾冲的游客数量也出现了下滑。去年一年,亚欧家的房子几乎没有空置,但今年甚至出现了半个月租不出去的情况。为减少空置,她小额往下调整了租金。

但存款快没了,想回广州

搬到鹤庆之后,舒遥有了自己的院子,开始种菜。同住一个村的白族女性,时不时送来自己家种的黄瓜、包菜,“发现你东西买贵了,还会告诉你上哪儿买”。

她算了一笔账,她在大理鹤庆村子里的住所,一年租金一万元。她有个闺蜜,最近刚从上海跳槽到深圳,租的房子一室一厅,4800元一个月。相当于,一线大城市两个月的房租就几乎抵她在云南生活一年的住房费用。

这是她自己过去的生活,花大价钱,租住在广州的CBD。现在她住在乡下,打开窗能听到飞机飞过的声音。

在许多旅居云南的理由里,气候和松弛的节奏是被最多提及的。与处于亚热带四季如夏的广东不同,在云南,全年不用开空调,几乎不用吹风扇。许多城市都与自然环境紧密接壤,“在昆明坐几站地铁,就可以很快与大自然接触”。

不过,云南也有气候干燥、紫外线猛烈的一面,林砚秋刚来时,“成天流鼻血”。云南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旅居答案,东北人觉得这里像“走不出的秋天”——“5月开始的雨季像东北的初秋,一下雨就气温骤降,这时候东北还没有开始供暖,真是一年中非常痛苦的时段。8月最热的时候像东北的九月初,白天暴晒仿佛秋老虎,晚上小风凉嗖嗖感觉暑气散了。12月非常像东北的10月底,秋高气爽,外面晒的热乎但是屋里晚上有点冻脚”。

舒遥认为自己是个别样本。她结婚了又离婚,孩子归前夫,爸妈早在自己十岁时离了婚,“工作的这些年无论物质还是陪伴也尽了赡养的义务”,所以她能在这个年龄,在村落里没有牵挂地隐居起来。

她在云南旅居的三年,主要靠存款生活,而更多的人,追求远方依靠的是线上赚钱的能力。舒遥认识的旅居的人中,有炒股的,有做跨境贸易的,有做大宗黄金原油交易的,有靠写作为生的,也有像亚欧一样,有丰厚的被动现金流收入作为支撑。

眼下,她最大的烦恼是存款慢慢减少,或许得考虑重返广州工作。现在,她不是“即将35”,是已经36了,比踩线更被动。为此,她只得做好了回到职场,薪水腰斩的心理准备,“现在可能(月薪)2万都有困难,只能拿1万开头了”。

曾有人在社交媒体提问,“那些旅居的人,最后都旅居成功了”?许多旅居很久的人在评论反问题眼,“什么叫做旅居成功?”

舒遥有时想,如果再在职场坚持几年,她有不小的概率已经在广州买房了。她选择辞职的时候,同部门也有被裁的,上周还能看到,下周就不见了,一看朋友圈,岁月静好去旅游了。想起这点,舒遥偶尔跟朋友吐槽,“我就应该等着公司裁,拿到大礼包”。

但回归到具体的生活里,她觉得生活就是由大大小小的决定串成的。她想从事鲜花行业,就去取得资格,想租院子种花、养猫、养狗,今年也达成了。

除了运营社媒出租房子,亚欧今年的精力分到了新开的咖啡馆上。她的咖啡店登上了保山市新店看店榜,暑假旺季的人流量能达到一天500人,而现在淡季大约80人左右。她计划三年回本。

经济始终是无法绕开的问题,不过更年轻的旅居者,似乎早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林砚秋有时跟着朋友去摆摊凑热闹,许多20来岁的人,“就靠摆地摊赚钱”,追着人流,去昆明的文林街、文化巷,差不多这样摆下来,也够日子了,“他们就过这样的日子”。

(除亚欧外,文中受访对象均为化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LLEMEN睿士,作者:唐风,编辑:Sebastian

原文出处:虎嗅 (本文由聚合程序自动采集,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