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苦水水质口感相当于现在的自来水吗？

朋友，如果你穿越到古代大城市，估计尝一口咸苦井水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你已经喝惯了自来水。

自来水应该是现代公共卫生领域最重要的成就之一了。

因为它用物理、化学和生物等工艺，把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水质污染指标都搞到了很低的程度，这就解决了很多人持续、稳定且相对低成本获取健康生活用水的问题。

我国自来水水质执行《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 5749-2022），出厂需检测 97 项指标，光是微生物、毒理、感官等常规指标就有 43 项。

可以说，

现在的自来水除了来自自身消毒工艺的消毒副产物、出厂后输水管网的二次污染及某些重金属、药物代谢物、氟化物等常规水厂工艺难以有效去除的污染物之外（但健康风险总体可控），其他方面的水质指标可以说全面碾压古代的饮用水。

首先，古人主要饮用井水，当然也有河水、溪水、湖水等地表水。

这些水虽然没有现代工业污染，但却存在微生物、寄生虫等污染风险。

就算雨水也不例外。

虽然古时大气污染极少，雨水本身较为清洁。但收集储藏过程同样可能染尘和接触微生物。

尤其是古人的储水蓄水设施比较简陋，多为开放式，和现在的封闭式储水设施没法比，容易产生污染。

因此，一旦遇上垃圾、粪便等污染水源，尤其是遇到涨水、内涝等情况，水体里面的微生物、寄生虫、悬浮物等就会增多，轻则影响健康，重则可能导致霍乱、痢疾、伤寒等介水传染病的传播，这就严重了。

关于这一点，大家还别不信。古代的水污染尤其是大城市的水污染，有时影响还真挺大，甚至大到可以不得不迁都的程度。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古代城市排水（排污）系统不行，主要靠各种沟渠和壕池^[1][2]，尤其是在城墙外、主干道旁或大型建筑的外围。

地下排水管道有是有，主要以陶管、暗沟、涵管等形式穿越城门、城墙或建筑密集区，但并不是主流，就是个打辅助的。

距今 4300 多年的河南淮阳平粮台古城已铺设了陶质排水管道，与排水明沟明渠相连^[3]。

春秋战国时期齐国临淄城有三大排水系统、四个排水道口，总长约 5000 多米，与沟渠、城壕相连，由巨石垒砌而成^[4]。

秦咸阳城的陶制排水管道甚至还分直管和弯头管。水通过陶漏斗流走，再通过排水管道流向不同的方向^[1]。

汉长安城排污主要靠周边的城壕和城内的明渠^{[1] [5]}，部分区域也有圆形陶管道、砖涵道等与城壕、明渠等排水干渠衔接。

古时这种以明沟明渠为主、地下暗管为辅的城市排水系统，最大缺点就是污水会直接暴露并持续散发恶臭，夏季更甚。

遇到雨天和内涝，雨水会大量涌入明沟，会造成污染外溢，还会渗入地下（古代沟渠的防渗效果很感人），污染井水。

尤其是长安城，自西汉以降几经战乱，基础逐渐破败，别说地下管道，连明渠的排污能力都大打折扣了，搞得隋文帝不得不迁都。

在当时的长安城，不少老百姓把生活垃圾全部倾倒在门口，有的还挖大土坑掩埋垃圾，凿渗井装粪污，任由污物淤滞地下，腐烂分解，渗滤液直接污染地下水，使得井水“咸苦”不可饮用。

《隋书·庾季才传》记载^[6]：“汉营此城，经今将八百岁，水皆咸卤，不甚宜人。”

所以，隋文帝杨坚在汉长安城住了一年多就遭不住了，不得不命令在城东南兴建新的都城（即大兴城）^[7]，这也是后来唐长安城的基础。

自此以后，我国历代的大都市基本都没有太完善的排污系统，仍然主打一个明渠排污、暗管辅助、挖坑埋污。

而且，人们为了生活方便，凿水井的位置常常与装垃圾的灰坑、存污水的渗井错杂布置、相互毗邻^[8]。

这就更容易导致水井污染。

时间一久，人口一多，原本好的井水又会变得“咸苦”不堪，难以饮用。

2015 年，唐长安城东市东侧遗址发现了密集分布的水井、窖井、渗井、灰坑和卧泥池等遗迹^[8]，污水想污染井水简直不要太方便。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一个大城市被选作都城后，往往不需要多长时间，其浅层地下水就会被生活污水、人畜粪便和生活垃圾污染。一般来说，人口越多，浅层地下水受污染的速度就越快^[8]。

比如，

从唐中期开始，长安城的井水苦咸现象变得越来越严重^[9]。

又如，

随着人口的增多，北京城的地下水到了明末就很不好了。明末文献记载：“京师井水多咸苦，不可饮。”^[10]

清代时，北京城中井水已多不可饮，皇宫中的日常用水基本是从西郊玉泉山上转运过来的泉水，宫中水井仅作备用水源，普通老百姓则只能利用少数公共水井^[8]。

据调查统计，在新中国成立前，整个北京城有 27195 口渗井，每口渗井年均产污水上千吨^[11]。北京地下水污染之所以严重，这可能是主要原因。

排污不畅不仅污染地下水（井水），还会污染河水。这一点，外国城市也不例外。

19 世纪中期的伦敦基本还没有现代下水道系统，和中国古代的大城市相似，污水主要靠污水坑和简陋化粪池（相当于渗井、渗坑）处理。

据说，1854 年伦敦宽街霍乱暴发的最直接原因，就是一位母亲将洗婴儿尿布的脏水倒在了屋前的粪坑里，而粪坑的污水恰好又渗漏并污染了宽街的公用泵井^[12]。

另外，据统计，在 19 世纪中叶伦敦泰晤士河大恶臭前后，1831 年到 1832 年、1848 年到 1849 年、1853 年到 1854 年、1865 年到 1866 年，连续爆发的霍乱累计夺走了 4 万多人的生命^[13]。

你看，古代虽然工业污染不重，但古人尤其是大城市的人想喝一口清甜干净的水还真不太容易。

别说清甜干净，就是和现在可能被你嫌弃的自来水比，也差很远了。

这不是他们不努力搞排污，也不是水源不行，说到底还是当时的排污防污技术比较落后，始终跑不赢人口的增长和城市的扩张。